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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春寒料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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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药铺在街那头,走过去要一盏茶的功夫。路上人不多,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没冬天那么刺骨。苏挽雪把小黑往怀里又塞了塞,缩着脖子。

“冷?”

“还好。”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药铺。药铺掌柜是个老头,姓孙,戴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破书。看见他们进来,把书放下,站起来。

“抓药?”

“嗯。发热,咳嗽。”

孙掌柜看了看林黯。“谁的方子?”

“没方子。您看着抓。”

孙掌柜皱了皱眉。“没方子不好抓。什么症?”

林黯想了想。“老陈头。每年开春都发热,咳嗽,嗓子有痰,咳不出来。身子虚,没力气。”

孙掌柜点了点头。“陈年旧疾了。”他转过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每样抓了一点,搁在柜台上。“这包是清热的,这包是化痰的,这包是补气的。三碗水煎一碗,一天一副。先吃三副看看。”

林黯把钱递过去。孙掌柜数了数,找回几个铜板。林黯揣回去,把药包好,揣进怀里。

两个人往回走。风大了些,吹得街上尘土扬起来。苏挽雪眯着眼,把小黑护得更紧了。小黑叫了一声,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

走到铺子门口,白无垢在生炉子。炉膛里火刚点着,烟大,呛得他直咳嗽。林黯走过去,接过火钳,把炭拨了拨,火蹿上来,烟小了。

白无垢擦了擦眼睛,看着他怀里的药包。“抓了?”

“嗯。三副。”

白无垢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账本,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二月初三,抓药,花费若干。”然后把笔放下,看着那几个字,发愣。

林黯把药拿到灶台上,找了个砂锅,把药倒进去,加了三碗水,点上火。苏挽雪走过来,把小黑放下,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小黑蹲在她脚边,舔着爪子,舔完了,抬起头,看了看砂锅,又看了看她。

“别看,不是给你喝的。”苏挽雪说。小黑喵了一声,走了。

药熬了半个时辰,满屋子都是药味儿,苦。林黯把药汤倒出来,端到里屋。老陈头还没睡,睁着眼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来喝药。”

老陈头慢慢坐起来,接过碗,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汤,皱了皱眉。他喝了一口,苦得龇牙,但没停,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了,把碗递回去,抹了抹嘴。

“苦。”

“药哪有不苦的。”

老陈头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喝?”

“嗯。喝三天。”

老陈头叹了口气,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睁开。

“林黯。”

“嗯。”

“铺子的事,你多操点心。我这身子,不顶用了。”

林黯没接话。他把碗放到灶台上,站在那儿,看着灶膛里剩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天黑了。苏挽雪做了饭,简单,就热了热中午剩的菜,又煮了锅粥。四个人围着灶台吃,呼噜呼噜的。老陈头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菜,又躺回去了。白无垢吃完饭,坐到门口抽烟。林黯站在他旁边,看着街。

街上黑了,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光,昏黄的,暖暖的。远处传来狗叫声,叫了几声,停了。风也停了,静悄悄的。

“白无垢。”

“嗯。”

“你说,老陈头这病,会不会好?”

白无垢把烟抽完,在地上碾灭了。“会好的。但明年还会犯。”

林黯没说话。他知道白无垢说得对。老陈头的身子,就像那炉膛里的火,看着还亮着,但底下的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添一把,还能烧一会儿,但迟早会灭。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窗户里的光,一盏一盏的,像星星。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京城,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地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担心一个人的病,操心铺子里的活,想着明天要打什么。

那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活下来,怎么找到下一枚碎片,怎么烧掉那东西。现在那东西烧了,根也拔了。不用再想了。但新的事又来了。老陈头的病,铺子的活,明天的生计。

苏挽雪抱着小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黑已经睡着了,呼噜呼噜的,肚子一起一伏。

“明天我去买菜。”她说。

“嗯。”

“赵老爷那把锄头钱够抓药的?”

“够了。还剩几个。”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窗户里的光,一盏一盏灭了。街上更黑了,只有天上的星星还亮着。

“进去吧。”她说。

“你先去。我再站一会儿。”

她没走,就站在他旁边。小黑翻了个身,爪子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

林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团光。还在,亮着,温温的。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手心里那团金色的光。很小,但很亮。在黑暗里看着像一颗星星。

苏挽雪也看见了。“它还亮着。”

“嗯。”

“它会一直亮下去吗?”

他想了想。“会。”

她没说话。靠着他,闭上了眼。

林黯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他想起以前在码头,也看过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很远,远得够不着。现在还是觉得远,但没那么远了。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团光。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风又吹起来了,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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