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春寒料峭(1 / 2)
天还没亮透,林黯就被咳嗽声吵醒了。
不是苏挽雪的,是老陈头的。那咳嗽声从隔壁传过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他躺了一会儿,等那咳嗽声停了,又响起来。他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过去。
老陈头蜷在铺上,被子裹得紧紧的,脸朝着墙。灶台上放着碗凉水,没动过。林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老陈头翻了个身,看见是他,想说话,又咳起来。
“没事。”老陈头摆摆手,“老毛病,开春就这样。”
林黯没说话。他去灶台前生了火,把水烧上,从柜子里翻出块姜,切了几片扔进锅里。姜味儿冒出来,辣。苏挽雪也起来了,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
“怎么了?”
“老陈头发热。”
她走过来,摸了摸老陈头的额头,皱了皱眉。然后去拿碗,舀了碗姜汤,端过去。老陈头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没放下,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了,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再睡会儿。”苏挽雪把被子给他掖了掖。
老陈头想说啥,又咳了两声,最后还是躺下了。
白无垢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铺子里,看了看炉火——没生。林黯坐在门口,抽着烟,看着街。苏挽雪在灶台前热粥,小黑蹲在她脚边,尾巴卷着。
“老陈头呢?”白无垢问。
“发热,躺着呢。”
白无垢没再问。他走到铺子里,自己生炉子。火点着了,烟呛,他把门开大了些。然后坐到桌前,打开账本,看了看昨天的记录,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二月初三,老陈头病。”
林黯把烟抽完了,站起来,走到铺子里。铁砧上搁着那把打了半截的锄头,赵老爷要的,催了好几回了。他拿起锤子,敲了两下,声音脆。又敲了两下,觉得不对,放下锤子。
“怎么了?”白无垢抬头看他。
“火候不对。”林黯看了看炉膛,火不够旺。他又加了两块炭,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的。火蹿上来,舔着锅底。他把铁坯夹出来,看了看颜色,又放回去。
苏挽雪端着粥进来,一人一碗。白无垢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但没放下。林黯也喝了一口,咸菜就着,呼噜呼噜的。小黑蹲在桌底下,等着掉渣。
“今天我去买菜。”苏挽雪说。
“我去。”林黯说。
“你去打铁。赵老爷催了好几次了。”
林黯没再争。她把碗收了,换了件干净衣裳——还是那件半截黑袍子,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用绳子扎起来,看着精神多了。小黑跟着她脚边转,她低头看了看,没带它。
“别乱跑。”她对小黑说。小黑喵了一声,蹲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林黯吃完饭,继续打铁。铁坯烧得通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去,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白无垢坐在桌前记账,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老陈头在里屋睡着,偶尔咳两声,闷闷的。
打到中午,那把锄头打好了。林黯把它搁在铁砧上,看了看,还行。刃口开了,淬了火,硬。他拿起来掂了掂,顺手,不重不轻。他把锄头搁在门口,等赵老爷来取。
苏挽雪回来了,篮子里装着几根萝卜、一把青菜、两块豆腐。她把菜搁在灶台上,洗了手,开始切菜。小黑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别闹。”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小黑不叫了,但没走,就蹲在那儿,尾巴甩来甩去。
下午的时候,赵老爷来了。他穿着件棉褂子,外头罩着件羊皮坎肩,看着就暖和。他站在门口,看见那把锄头,拿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
“行了?”他问。
“行了。”林黯说。
赵老爷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搁在铁砧上。林黯看了看,没数。赵老爷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陈头呢?”
“病了,躺着呢。”
赵老爷点了点头。“让他好好歇着。活不急。”
林黯嗯了一声。赵老爷走了,步子慢悠悠的,背着手,看着不像急着回家的样。
白无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门口,看着街。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缩着脖子。风还是凉的,但没那么硬了。
“开春了。”白无垢说。
林黯没接话。他也走到门口,站在白无垢旁边。两个人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槐树。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见芽苞,鼓鼓的,像要炸开似的。
“老陈头这病,不轻。”白无垢忽然说。
林黯看了他一眼。“就是发热。”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也发热。烧了三天,好了。前年也是。一年比一年重。”
林黯没说话。他知道白无垢说的没错。老陈头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还能打一整天的铁,今年打半天就得歇。咳嗽也是,入秋就开始,一直咳到开春。
“我去抓点药。”林黯说。
“不用。”老陈头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哑哑的,“花那钱干啥。躺两天就好了。”
林黯没理他。他走进里屋,看了看老陈头。脸还红着,但没早上那么烫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干瘦的胳膊,皮包骨。
“喝水不?”
老陈头摇了摇头。“你打你的铁去。别管我。”
林黯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老陈头。老陈头闭着眼,呼吸重,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我去抓药。”林黯又说了一遍。
老陈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凶,但没坚持住,又闭上了。
“抓就抓吧。”他嘟囔了一句,“别多抓,三副就够了。”
林黯嗯了一声,出去了。他从柜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打锄头挣的,又添了几个——揣进怀里。苏挽雪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要出门,问了一句。
“抓药去。”
“让白无垢去。你打铁。”
“打完了。”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没再拦。她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我跟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小黑又跟上来,在脚边转。苏挽雪弯腰把它抱起来,揣进怀里。小黑不闹了,就窝在她怀里,眯着眼,呼噜呼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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