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春又回来(1 / 2)
年一过,日子又慢下来了。
老陈头说,慢点好,慢点踏实。太快的日子他过不惯。林黯觉得也是。以前在码头,日子快,快得来不及想今天干了什么,明天又要干什么。现在慢,慢到能记住每一天打了什么,吃了什么,谁来过,说了什么话。
开春的时候,白无垢开始出门了。以前他整天待在铺子里,要么坐着要么躺着,不出门。现在他开始在街上走,慢悠悠的,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回来。他不跟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镇上的人觉得他怪,但习惯了。铁匠铺那个账房先生,怪是怪了点,但人还行。
有一天他走到刘嫂的摊子前,停下来。刘嫂正在卖菜,看见他,招呼了一声。他看了看那些菜,指了指一把菠菜。刘嫂拿起来递给他,他接了,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摊子上。刘嫂说多了,他摇摇头,走了。把菠菜拿回铺子里,放在灶台上。苏挽雪看见了,没说话。中午炒了,搁了点蒜末,端上桌。白无垢吃了半盘,剩下的林黯吃了。
老陈头说,这人总算有点人样了。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铺子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褂,脚上蹬着草鞋,风尘仆仆的,像走了很远的路。他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面看。林黯在打铁,没抬头。白无垢在记账,也没抬头。苏挽雪在门口坐着,看着他。
“找谁?”苏挽雪问。
年轻人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有人让我送到这儿。说交给一个姓林的铁匠。”
苏挽雪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了一个印——一只眼睛。她认识那个印。锦衣卫的印。
她把信递给林黯。林黯放下锤子,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就几行字——
“北边安了。不周山封了。守脉人都在。火没灭。你们放心。”
落款是一个“陆”字。
林黯看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谁让你送的?”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有人把信给我,让我送到这儿,给五个铜板。我就来了。”
林黯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递给他。年轻人接了,转身走了。
苏挽雪走过来。“陆炳的信?”
“嗯。”
“说什么?”
“北边安了。不周山封了。守脉人都在。”
她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回去坐着了。
白无垢在记账,笔没停。“陆炳还活着?”
“活着。”
白无垢点了点头。“那个人,不容易死。”
林黯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字写得很急,笔画潦草,但能认出是陆炳的字。他想起陆炳骑着一匹瘦马往南走的样子,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南边暖和,他说。应该还在南边。
他把信揣回去,继续打铁。
春天过完了,夏天来了。铺子里又热得待不住人。林黯光着膀子干,汗珠子往下淌。苏挽雪在旁边拉风箱,脸被炉火烤得通红。白无垢坐在门口记账,热得不行了就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写。他瘦,肋骨一根一根的,老陈头看了直摇头。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白无垢没理他。继续写。
夏天过了一半的时候,镇上来了个消息。说北边彻底安定了,朝廷不查地脉的事了,不周山的兵也撤了。说新来的那个大人是个明白人,不折腾。说那些守脉人——没人知道守脉人是什么,但消息里提到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林黯听着,没说话。白无垢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干各自的活。
那天晚上,吃完饭,四个人坐在门口乘凉。天上有星星,很多,亮闪闪的。风从南边吹过来,热的,带着庄稼地里那股青草味。老陈头抽着烟,白无垢也抽着烟。两个人并排坐着,吞云吐雾的。
“林黯。”白无垢忽然开口。
“嗯。”
“你手心里那个东西,还亮着?”
林黯把手伸出来。手心里那团金色的光还在,很小,但很亮。在黑暗里看着像一颗星星。苏挽雪凑过来看了看。老陈头也凑过来看了看。白无垢没动,但他看了一眼。
“还亮着。”白无垢说。
“嗯。”
“以后会不会灭?”
林黯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不会。”
白无垢没说话。抽完那根烟,站起来,回屋了。
老陈头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睡了。”他走了。
苏挽雪坐在林黯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黯。”
“嗯。”
“你说,那些守脉人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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