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春又回来(2 / 2)
他想了想。“可能在打铁。可能在种地。可能在教书。”
她笑了一下。“李先生那样?”
“嗯。李先生那样。”
她靠着他,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想养只猫。”
林黯愣了一下。“猫?”
“嗯。铺子里有老鼠。养只猫,抓老鼠。”
林黯想了想。铺子里确实有老鼠,他见过,在墙角窜来窜去的,速度快得很。“行。明天去刘嫂那儿问问。她家猫多。”
她笑了一下。靠着他,不说话了。
第二天,林黯去刘嫂那儿买菜的时候,问了猫的事。刘嫂说她家母猫刚生了一窝,四只,满月了,可以抓走。林黯挑了一只,黑的,四只爪子是白的,像穿了鞋。他用篮子装着,提回铺子里。
苏挽雪看见那只猫,接过去,抱在怀里。猫很小,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摸着猫的背,猫慢慢不抖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舔了舔她的手。
白无垢在旁边看着。“公的母的?”
苏挽雪看了看。“母的。”
白无垢点了点头。“母的好。母的抓老鼠。”
老陈头也过来看了看。“黑的,四只白蹄子。这种猫好。能抓。”
猫就在铺子里住下来了。苏挽雪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黑”。林黯说这名字太随便了,苏挽雪说随便就随便,猫又不在乎。小黑第一天躲在床底下不出来,第二天出来探了探头,第三天开始在铺子里溜达了。它不怕火,不怕打铁的声音,蹲在铁砧旁边看林黯打铁,一看就是半天。林黯觉得这猫有病,但没说。
过了几天,铺子里的老鼠真的少了。以前晚上能听见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的,现在听不见了。小黑晚上不睡觉,在铺子里走来走去,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苏挽雪说它是在巡逻。林黯说它是在找吃的。苏挽雪瞪了他一眼,他不说了。
日子就这么过。一天一天,不紧不慢的。打铁,吃饭,睡觉。偶尔有人来,偶尔有消息。大部分时候,没什么事。
秋天又来的时候,林黯打了一把很好的刀。不是菜刀,是那种长的、窄的、刃口快的刀。他没想好要干什么用,就是想打。打了一个月,反复淬火,反复打磨。打出来以后,白无垢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
“好刀。”他说。
林黯接过来,插进腰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也许永远用不上。但打出来了,就留着。
苏挽雪看了那把刀一眼,没说话。她抱着小黑,坐在门口。小黑长大了,胖了一圈,毛黑得发亮。它趴在苏挽雪腿上,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秋天过完了,冬天又来了。和去年一样,铺子里的活少了,人闲下来了。老陈头买了一壶酒,四个人围着火盆喝。白无垢比去年能喝了,喝两碗才脸红。老陈头说他酒量长了,他说不是长了,是习惯了。
腊月三十那天,又包饺子。老陈头擀皮,苏挽雪包,林黯剁馅,白无垢烧水。和去年一样。煮了三锅,一个没破。四个人围着桌子吃,老陈头把酒拿出来,一人倒了一碗。
“过年了。”老陈头说。
“过年了。”林黯说。
白无垢端起碗,看了看碗里的酒,喝了一口。苏挽雪也喝了一口。小黑蹲在桌子底下,等着掉饺子。苏挽雪夹了一个,吹凉了,放在地上。小黑闻了闻,吃了。
吃完饺子,老陈头去睡了。白无垢坐在火盆旁边,闭着眼。林黯和苏挽雪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雪不大,细细的,飘着。月光照在雪上,亮堂堂的。
“又过年了。”苏挽雪说。
“嗯。”
她靠在他肩上。他没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林黯。”
“嗯。”
“你说,明年过年,咱们还在不在?”
他想了想。“在。”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也是。能去哪儿。”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雪的味道。林黯把黑袍子从门框上摘下来——那半件,白无垢一直穿着,今天洗了,晾在门口。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他把袍子披在她身上。她缩了缩,把袍子裹紧了。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小黑从屋里出来,跳到苏挽雪腿上,蜷成一团,呼噜呼噜的。
林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团光。还在,亮着,温温的。他把手抽出来,看着手心里那团金色的光。很小,但很亮。在黑暗里看着像一颗星星。
苏挽雪也看着。“它还亮着。”
“嗯。”
“你说,它会一直亮吗?”
他想了想。“会。”
她没说话。靠着他,闭上了眼。
林黯坐在门口,看着那些雪。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的变成密密的。街上没人,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灯。灯光从屋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黄黄的,暖洋洋的。
他看了看怀里那团光。金色的,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把手揣回去,靠着门框,看着那些雪。小黑在他腿上打着呼噜,苏挽雪靠在他肩上,呼吸很匀。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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