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新邻旧识(2 / 2)
刘嫂走了以后,林黯看了白无垢一眼。白无垢低着头,在磨另一把刀。磨石转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以前磨过刀?”林黯问。
白无垢没抬头。“磨过。”
“杀人的刀?”
白无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差不多。”
林黯没再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秋天过完了,冬天来了。冬天活少,铺子里闲下来了。老陈头买了一壶酒,三个人围着火盆喝——白无垢也喝,他以前不喝,现在喝了。喝得不多,一碗就脸红。
有一天下了雪。很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镇上的人都不出门了,铺子也关了。林黯站在门口,看着雪。苏挽雪站在他旁边。白无垢坐在火盆旁边,烤火。
“雪这么大。”苏挽雪说。
“嗯。”
“去年也下雪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去年过年,咱们包饺子了。”
林黯看了看她。“今年也包。”
她笑了一下。
白无垢在里头喊冷。两个人走回去,围着火盆坐下来。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暖洋洋的。白无垢缩在椅子上,裹着那件黑袍子——只剩半件了,但他一直穿着。他说这袍子暖和,比什么都暖和。林黯知道不是袍子暖和,是袍子上的东西。那些火烧过的痕迹,那些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但他没说。
雪下了三天。三天里哪儿都去不了,四个人在铺子里待着。老陈头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说他去过京城,见过皇帝——远远看的,没看清长什么样。说他还去过海边,见过大海,大的没边,比天还大。林黯听着,觉得老陈头在吹牛,但没戳穿。
白无垢也讲了一些。讲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是个秀才,教他认字。后来爹死了,娘改嫁了,他就一个人混。混着混着,就混到了听雪楼。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挽雪没讲。她从来不讲过去的事。林黯也没讲。两个人坐在那儿,听着老陈头和白无垢说。
雪停了以后,太阳出来了。晒着雪,亮得刺眼。林黯拿着铲子,把铺子门口的雪铲了,铲出一条路。苏挽雪去刘嫂那儿买菜,刘嫂给了她一块腊肉,说过年用的。张屠户给了她一副猪蹄,说炖汤好。
腊月三十那天,四个人包饺子。老陈头擀皮,苏挽雪包,林黯剁馅,白无垢烧水。白无垢不会包饺子,但他会烧水,水开了他知道下饺子,饺子熟了他知道捞。煮了三锅,一个没破。四个人围着桌子吃,老陈头把那壶酒拿出来,一人倒了一碗。
“过年了。”老陈头说。
“过年了。”林黯说。
白无垢端起碗,看了看碗里的酒,喝了一口。苏挽雪也喝了一口。四个人碰了一下,喝了。
吃完饺子,老陈头去睡了。白无垢坐在火盆旁边,闭着眼。林黯和苏挽雪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月光照在雪上,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
“新年好。”苏挽雪说。
“新年好。”
她靠在他肩上。他没动。两个人坐着,看着那些雪。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林黯。”
“嗯。”
“你说,以后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比去年差。”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也是。”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雪的味道。林黯把黑袍子从门框上摘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缩了缩,把袍子裹紧了。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雪地上也有光,从屋里透出来的,金色的。
他手心里那团光还亮着。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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