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秋来活重(2 / 2)
林黯愣住了。
女人走了。步子很轻,脚落地没声音。
苏挽雪走过来。“谁让她带的话?”
林黯摇头。但他心里有一个名字。陆炳。只有陆炳会说谢谢。谢什么?谢他们烧了那东西?谢他们关了门?谢他们没死在里面?
他不知道。但陆炳还记得他们。
那天晚上,林黯躺在床上,摸着那粒金砂。还是温的。他把金砂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很弱,但在黑暗里能看见。苏挽雪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你说,陆炳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他帮了我们好几次。”
“嗯。”
“但他也害过我们。”
林黯没说话。陆炳的立场他一直没搞懂。帮过,害过,又帮。是敌是友,到现在也不知道。
苏挽雪又说:“他让人带话,说谢谢。谢什么?”
“谢我们把那东西烧了。”
“那东西还没烧干净。”
“但火在烧。”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能烧干净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戍土他们在守着。那些新守脉人也在守着。够了。”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林黯。”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下去。后悔烧那东西。后悔把圣印交出去。”
他想了一会儿。“不后悔。”
她看着他。黑漆漆的,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真的?”
“真的。那东西不烧,早晚会出来。出来了,所有人都得死。现在它还在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手心里那粒金砂。金砂亮了一下,比之前亮,然后暗下去。
“它认识我。”她又说了一遍。
林黯把金砂揣回去。两个人躺着,谁都没说话。外头有虫叫,有风,远处有狗叫。秋天的虫叫比夏天少了,稀稀拉拉的,听着有点冷清。
苏挽雪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她说。
“嗯。”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着陆炳。想着那个女人。想着北边的事。但想着想着就模糊了。最后全没了。
第二天照常打铁。
日子继续过。秋天过了一半,树叶开始黄了。镇子外面的树一片一片的黄,风一吹就掉。林黯每天打铁,很少出门。苏挽雪每天买菜,提水,做饭。和之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镇上的人开始跟他们打招呼。卖菜的刘嫂会多给一把菜,说“林师傅辛苦”。杀猪的张屠户会把最好的骨头留给他们,不收钱。教书的李先生偶尔会来铺子里坐坐,跟林黯聊几句。聊的无非是天气、庄稼、镇上的事。林黯话少,但李先生不介意,自己说自己的。
有一天李先生说起北边的事。说京城换了好几个大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说不周山那边被封了,不让进,说是军事重地。说朝廷最近在查一件大事,好像跟什么地脉有关。
林黯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李先生没注意,继续说:“听说有个什么大人,姓陆,被撤了职。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林黯愣了一下。陆炳被撤了职?
李先生又说:“那个陆大人,以前是锦衣卫的头头。厉害得很。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黯放下锤子。“什么时候的事?”
李先生想了想。“上个月吧。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
林黯没再问。李先生坐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林黯没睡着。陆炳被撤了职。为什么?因为帮了他们?因为撤了海捕文书?还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但陆炳帮过他们。好几次。现在他被撤了职,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挽雪也没睡着。
“担心陆炳?”她问。
“有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没事。那种人,不会有事。”
林黯没说话。她说的对。陆炳那种人,不会有事。但他还是有点担心。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粒金砂。温的。他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点温度。
“睡吧。”他说。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
林黯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秋天了,风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土的,粗糙,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上。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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