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秋来活重(1 / 2)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林黯打出了一把好刀。
也不是多好。就是一把普通的砍柴刀,钢火足,刃口利,握把磨得光滑。但老陈头拿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说:“行了。你现在出师了。”
林黯愣了一下。“出师?”
“嗯。以后不用我盯着了。自己干。”
老陈头说完,把刀放下,去灶台前热粥。林黯站在铁砧前,手里还拿着锤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打。苏挽雪在门口坐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老陈头又买了酒。这次不是黄酒,是白酒,镇上小铺子自己酿的,烈,喝一口从嗓子烧到胃。老陈头倒了两碗,林黯一碗,自己一碗。苏挽雪没喝,坐在旁边吃花生。花生是刘嫂给的,新下来的,煮了,咸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老陈头喝了一口酒,问。
“什么怎么办?”
“就待在我这铺子里?一辈子?”
林黯想了想。“不行吗?”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行。怎么不行。我就是问问。”他又喝了一口,嚼了两颗花生。“年轻人,总得有点打算。”
林黯没说话。他没什么打算。以前打算找圣印,找齐了,烧了。现在圣印没了,那东西还在
老陈头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回屋了。
林黯坐在铺子里,看着炉子里的火。火灭了,只剩炭,红彤彤的,慢慢暗下去。苏挽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不想走?”她问。
“不想。”
“一直待着?”
他想了想。“先待着。”
她没说话。两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炭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全黑了。铺子里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林黯知道她坐在旁边,他能听见她呼吸。很轻,很匀。
秋天来了。活多了。
镇子周围的村子都要收秋,收完了就要翻地,翻地就要用犁头。还有割草用的镰刀,砍柴用的斧头,剁骨头用的砍刀。老陈头的铺子从早响到晚,叮叮当当的,没停过。林黯一个人打不过来,老陈头也上手了。两个人轮着打,一个打铁,一个拉风箱。苏挽雪也帮忙,分料、烧水、做饭,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来了个大活。邻村的地主赵老爷要打十副犁头,五天之内要。老陈头接了,接完就后悔。“十副,五天,打得过来吗?”
林黯算了算。“打得过来。一天两副,起早一点。”
老陈头看着他。“你行吗?”
“行。”
那五天林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到天黑。手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厚到摸着不像手。吃饭的时候手抖,筷子夹不住菜,用勺子吃。苏挽雪看着他,没说话,但每天给他多煮一个鸡蛋。
第五天,十副犁头打完了。赵老爷来取货,看了看,摸了摸,点了点头。“不错。比老陈头打得还好。”林黯没说话。老陈头在旁边抽烟,咳了一声。
赵老爷走后,老陈头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听见没?比老陈头打得好。”
林黯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老陈头又说:“行了,以后你打大的,我打小的。大的费力气,我老了,干不动了。”
从那天起,林黯开始打大件。犁头、锄头、镐头,全是重活。老陈头打小件,菜刀、镰刀、剪刀。两个人分工,快了不少。镇上的人开始叫林黯“林师傅”,叫得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镇上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头发挽着,像个普通农妇。但她走路的样子不像。她走得很轻,脚落地的时候没声音。林黯在打铁,余光看见了。他手里的锤子没停,但注意着。
那女人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摆在外面的菜刀和镰刀。然后走进来。
“打把剪刀。”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林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那种。但眼睛不普通。很亮,很锐,像刀锋。
“什么样的剪刀?”
“裁衣服用的。要快。”
林黯点头。“三天后来取。”
女人交了定钱,走了。走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轻,脚落地没声音。
苏挽雪从里屋出来,站在林黯旁边。
“你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
“什么人?”
苏挽雪想了想。“练过的。”
林黯没说话。他把那块定钱放在桌上,继续打铁。
三天后,那女人来了。林黯把剪刀递给她。她接过来,试了试刃口,很满意。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比定钱多了不少。
“多了。”林黯说。
女人摇头。“不多。”她把剪刀收好,看着林黯。“你手艺不错。以前在哪儿干过?”
“就在这儿。”
女人笑了笑。“我是说以前。在京城?还是在别的地方?”
林黯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又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路过,听说这儿有个铁匠铺,打的东西好,来看看。”
她顿了顿,看着苏挽雪那只断臂。
“你这胳膊,伤了多久了?”
苏挽雪没回答。
女人笑了笑。“不说算了。”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北边有人让我带句话。说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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