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日子慢熬(1 / 2)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每天天不亮起来,打铁,吃饭,打铁,吃饭,睡觉。重复,但踏实。林黯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厚到摸着像石头。那些泡再也没长过。老陈头说,行了,你现在算半个铁匠了。
半个就半个。能干活就行。
苏挽雪的断臂还是那样,使不上大力,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她能端碗,能扫地,能拉风箱。就是不能搬重东西。老陈头从不让她搬,她也不逞强。干不了的,放着,等林黯回来搬。
镇上的日子慢。慢到什么程度呢?慢到你能记住每一天干了什么,但又分不清今天是礼拜几。反正天天都一样。
林黯不怎么出门。除了打铁,就是回屋睡觉。镇上的人开始习惯他了。卖菜的刘嫂见了他会说“林师傅,今天菜新鲜”,他点点头,也不买。杀猪的张屠户见了他会递根烟,他接了,夹耳朵上,回去给老陈头。教书的李先生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他打铁,看一会儿,说句“还行”,然后走了。
苏挽雪比他出门多。她每天去刘嫂那儿买菜,去张屠户那儿拿骨头,去李先生的学堂门口接水——学堂有口井,水甜,镇上人都去那儿打。她只有一只手,提不了多少,每次只提半桶。但每天去,从不间断。
有一次林黯问她:“天天提水,不累?”
她想了想。“不累。总得干点什么。”
他没再问。
老陈头话少,但偶尔会说几句。有一回打完一批活,两个人坐在门口抽烟——林黯不抽,陪着坐。老陈头抽完一根,忽然说:“你那个媳妇,不错。”
林黯愣了一下。“她不是我媳妇。”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
林黯想了想。“朋友。”
老陈头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朋友。行吧。”
林黯不知道他信不信。但他也没解释。
又过了一阵子,镇上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货郎姓孙,四十来岁,瘦,能说。什么都知道一点——哪家生了娃,哪家死了人,哪家媳妇跟人跑了。他一来,镇上就热闹了。妇女们围着他的担子挑针线,孩子们围着他要糖吃。
林黯本来不怎么搭理他。但有一天,孙货郎在铺子门口歇脚,跟老陈头聊天。聊着聊着,说到北边的事。
“北边乱着呢。”孙货郎说,“京城换了人,新来的那个什么大人,厉害得很。杀了不少人。”
老陈头抽着烟,没接话。
孙货郎又说:“听说不周山那边也出事了。死了很多人。穿黑衣服的,不知道哪拨的。朝廷派了人去查,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林黯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打。
孙货郎没注意。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还听说一件事。有人在找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年轻,女的少只胳膊。朝廷发的海捕文书,但后来又撤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陈头看了林黯一眼。林黯低着头打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孙货郎坐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林黯躺在床上,没睡着。苏挽雪也没睡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海捕文书。”
“嗯。”
“后来撤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谁发的?谁撤的?”
他不知道。可能是陆炳。可能是新来的那个大人。也可能是别人。发的时候想抓他们,撤的时候又不想抓了。为什么?不知道。
“怕不怕?”他问。
“不怕。”她说,“你呢?”
“不怕。”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
林黯躺在那儿,摸着那粒金砂。温的。一直温着。他忽然觉得,这东西在提醒他什么。提醒他别忘。别忘那些事,那些人。太子,戍土,戍十七,岳沉锋,寒鸦,江月宁。还有那些守脉人,那些叛徒,那些烧进去的魂。都别忘。
他把金砂揣回去,闭上眼。
第二天照常打铁。
日子继续过。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天热起来了,打铁更累。炉子跟前像烤火,汗珠子往下淌,滴在铁上,嗤的一声就没了。林黯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干。身上那些疤露出来,一道一道的,有的浅,有的深。老陈头看见了,没问。苏挽雪看见了,也没说。
有一天,镇上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斗笠。看着像读书人,但走路的样子不像。他走得很直,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大。那种走法,林黯见过。锦衣卫。或者东厂。或者别的什么衙门里的人。
那人在街上走了一圈,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看。林黯正在打铁,叮当叮当的,没抬头。苏挽雪在门口坐着,也没抬头。那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老陈头把门关了,把灯灭了。三个人坐在黑暗里。
“那人不对劲。”老陈头说。
林黯没说话。
“你们要是有事,就走。我不拦。”
林黯想了想。“不走。”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不怕。”
老陈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这回他没站着看,直接走进铺子里。
“打把刀。”他说。
林黯抬起头。那人二十七八岁,脸很白,没胡子。眼睛很亮,看着人的时候不眨眼。林黯认识那种眼神。杀过人的。
“什么刀?”林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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