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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夜宿田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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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林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人应。又喊了一声,里头才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从被窝里钻出来的。

“谁啊?”

“过路的。想借个宿。”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脚步声,慢慢的,拖着地走。一个老头出现在门口,弓着腰,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他看了林黯一眼,又看了苏挽雪一眼,目光在她那只断臂上停了一下。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条板凳,一个灶台。灶膛里还有火,半灭不灭的,冒着烟。老头把板凳上的东西挪开——一堆烂菜叶子,几根绳子,一把镰刀。板凳面上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两下。

“坐。”

两个人坐下来。老头走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窜起来,把半个屋子照亮了。锅里还有半锅粥,稠的,冒着热气。老头拿了两个碗,一人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吃吧。没别的了。”

粥是杂粮的,稠,烫。林黯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嘴疼。他吹了吹,慢慢喝。苏挽雪也喝,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喝。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喝完粥,林黯把碗放下。老头把碗收了,也没洗,直接摞在灶台上。

“南边来的还是北边来的?”老头问。

“北边。”

老头点点头。“北边不太平。前阵子过了好多人,穿黑衣服的,凶得很。把田里的庄稼都踩了。”

林黯没说话。

老头又说:“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南边。”

“南边什么地方?”

林黯想了想。“不知道。先走着。”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站起来,从里屋抱出一床被子。被面是蓝布的,补丁摞补丁,但看着干净。他把被子放在桌上。

“将就一夜。地上睡。床塌了,没法睡。”

林黯站起来道了谢。老头摆摆手,走进里屋,把门关上了。

林黯把被子铺在地上。被子不大,两个人盖勉强。他把黑袍子也铺上,湿的,但比直接睡地上强。苏挽雪躺下来,靠着墙。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灶膛里的火光灭了,屋子里黑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的,是月光。

苏挽雪没睡着。他能听出来,她呼吸不平,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

“睡不着?”他问。

“嗯。”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漆漆的,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林黯。”

“嗯。”

“你说,南边有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往南走?”

他想了想。“北边没什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睡着了。

林黯没睡着。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虫叫,有风,远处有狗叫。很平常的声音,但他听着觉得不真实。之前那些日子,天天在暗河里,在火里,在那些看不见光的地方。现在躺在一个老头家的地上,听着虫叫,反而觉得像在做梦。

他摸了摸怀里那粒金砂。温的,很弱,但确实是温的。他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点温度。然后闭上眼。

睡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头不在,灶台上放了两碗粥,凉的,面上结了一层皮。旁边放了两块红薯,和之前那些一样,小的,干巴巴的。

林黯坐起来。苏挽雪还在睡,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睡着的时候看着不像杀手,像个普通人。瘦,白,眉毛松着。

他站起来,把粥喝了。凉的,但能喝。红薯掰开,一半放回去,一半自己吃了。

苏挽雪醒了。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桌上。把那碗凉粥喝了,把那半块红薯吃了。然后把黑袍子叠好,塞进布袋里。

两个人出了门。老头在院子里劈柴。他劈得很慢,一斧头下去,柴没劈开,斧头卡在中间。他拔出来,再劈。

林黯走过去。

“谢谢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挽雪。“走了?”

“走了。”

老头点点头。又劈了一斧头,这回劈开了,柴啪的一声裂成两半。

“南边有个镇子,叫柳河。不大,但有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去那儿看看。镇上有个铁匠铺,缺人手。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试试。”

林黯愣了一下。“铁匠铺?”

“嗯。老陈头的铺子。他儿子去年被抓了壮丁,没回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要是能干,他肯定要。”

林黯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茧子,劈柴磨出来的,搬石头磨出来的。之前在码头干过,什么苦力都干过。

“行。”他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挽雪一眼。“这姑娘呢?”

“跟着我。”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过身,继续劈柴。

两个人出了村子,往南走。

路好走了。官道虽然破,但比之前那些泥路强多了。太阳出来了,晒着暖和。林黯把那件湿袍子搭在肩上,边走边晾。风一吹,袍子上的水气散开,有一股霉味。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河。不宽,水清,流得急。河上有一座石桥,年头不短了,桥面上的石头磨得光滑,有几块裂了,缝里长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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