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夜宿田庄（2 / 2）

过了桥，前面是一个镇子。不大，但比之前那些镇子看着整齐。街上有人，不多，但都在走动。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有个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过去，后面跟着一条黄狗，摇着尾巴。

林黯站在街口，看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柳河镇？”她问。

他看了看街口的牌子。木头的，字模糊了，但能认出来。“柳河镇”三个字，刻在木头上，漆掉了，但还能看清。

“嗯。”

两个人往里走。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走到街中间，听见打铁的声音。叮当，叮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循着声音走过去，路边有一个铺子。门脸不大，里面黑咕隆咚的，但能看到火光。一个老头站在火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打一块铁。铁烧得通红，锤子砸上去，火星四溅。老头瘦，但胳膊粗，青筋暴着。他打得很专心，没看见他们。

林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头打完了，把铁夹起来，放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上来。

他转过身，看见林黯。

“干什么的？”

“听说你这儿缺人手。”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过？”

“干过。在码头搬过石头，在铁匠铺打过下手。”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试试。”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铁料。“把那堆搬过来。码整齐。”

林黯走过去。铁料不大，一块也就十来斤，但堆了小半人高。他弯腰搬起来，一块一块码在老头指定的地方。码得整整齐齐，大的在下，小的在上。

老头看着，没说话。

搬完了，林黯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头又指了指风箱。“拉几下。”

林黯走到风箱前，拉住把手，拉了几下。风箱呼哧呼哧响，炉子里的火窜起来，烧得旺。

老头看着火，点了点头。

“留下吧。管吃管住。没工钱。”

“行。”

老头看了看苏挽雪。“这姑娘呢？”

“跟着我。”

老头又看了看她那只断臂。没问，点了点头。

“后面有间空房。收拾收拾能住。吃饭跟我们一起。”

林黯点头。

老头转过身，继续打铁。叮当，叮当，一下一下。

林黯走到铺子后面。后面是个小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靠墙有一间房，门开着，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光板，桌子上有灰。墙角有蜘蛛网，但不厚。

苏挽雪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凑合住。”林黯说。

她没说话。她走到床前，摸了摸床板。硬的，但结实。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窗外是墙，什么都没有。

林黯出去找老头要了块抹布，打了盆水。两个人把屋子擦了擦。床板擦了，桌子擦了，椅子擦了。蜘蛛网挑了，地扫了。忙活了一个时辰，屋子看着像样了。

老头又拿来一床被子。蓝布的，旧的，但干净。还有两个碗，两双筷子，一个瓦罐。

“先用着。”老头说。

林黯道了谢。老头摆摆手，走了。

天快黑了。老头在铺子里喊吃饭。两个人走过去。铺子里支了一张小桌，上面放了三碗面，一盘咸菜。面是粗面，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三个人坐下来吃。老头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嚼很久。吃完面，他把碗里的汤也喝了，喝完抹了抹嘴。

“你叫什么？”老头问。

“林黯。”

老头点点头。“我叫陈福。别人都叫我老陈头。”

他看了看苏挽雪。“她呢？”

“苏挽雪。”

老陈头又点点头。他没问他们从哪儿来，也没问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吃完饭，他收了碗，在灶台前洗了。

林黯回到那间小屋。天黑了，没灯。他摸黑坐在床上。苏挽雪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躺下了。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他侧着身，面朝墙。她也侧着身，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林黯。”

“嗯。”

“你说，咱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待着呗。”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呼吸匀了。睡着了。

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虫叫，有风，远处有狗叫。和昨晚一样。但这次他觉得踏实一点。

他摸了摸怀里那粒金砂。温的。一直温着。

他把手放在上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