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过镇穿村（1 / 2）

天没亮林黯就醒了。庙门外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扒门。他睁开眼，没动，听着。那动静断断续续，扒两下停一会儿，扒两下停一会儿。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停了。然后有脚步声走远，很轻，但踩在碎石上能听出来。

他坐起来。苏挽雪还靠着墙，没醒。她蜷在那件黑袍子里，呼吸很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根顶门的木棍拿开，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灰蒙蒙的，天刚有点亮。庙门口的地上扔着两个红薯，小的，干巴巴的，和之前那个老头给的一样。他探出头看了看，没人。只有远处田埂上有个影子在走，弓着腰，背着一个背篓，走得很慢。

他把红薯捡起来，拿进庙里。苏挽雪醒了，揉着眼看他。

“有人给的。”他把红薯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看红薯，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甜的。”她说。

两个人把红薯吃了。没水，干嚼，噎得慌。但能顶饿。

出了庙门，天已经大亮了。云还是厚，但东边那块红光比昨天大了，太阳应该能出来。林黯站在庙门口看了看方向。官道在镇子东边，昨天从西边进来的，今天得穿过去。

两个人往镇子里走。街上比昨天下午热闹了一点，有几个铺子开了门，卖包子的、卖菜的、卖布的几个摊子支在路边。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比龙渊镇强多了——至少还有人。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路边有个茶摊。一张桌子，几条板凳，一个老婆婆在烧水。林黯停下来，摸了摸身上。没钱。他想了想，从布袋里把那把断刀拿出来——苏挽雪那把，卷了刃的，一直别在她腰里。他把刀放在桌上。

老婆婆看了看刀，又看了看他们。“两碗茶？”

“嗯。”

老婆婆把刀收起来，倒了两碗茶。粗瓷碗，缺了口，茶是碎叶子泡的，苦，涩，但有股清香。

两个人坐下来喝茶。林黯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有个挑担子的货郎，在卖针头线脑，围了几个妇女。有个老头牵着牛，慢悠悠地往镇子外面走。牛瘦，肋骨一根一根的。有个小孩蹲在墙角，拿根棍子在地上画什么。

苏挽雪喝完茶，把碗放下。她看着那个小孩，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林黯问。

“没什么。”

他又要了一碗茶。老婆婆倒上。他把这碗茶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倒进那壶里——那壶还有半壶水，混在一起，颜色发浑。但能喝。

喝完茶，两个人继续走。穿过镇子，上了官道。官道两边是庄稼地，有的种了东西，有的荒着。种了东西的地里，苗稀稀拉拉的，黄不拉几的，看着不像能收多少。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真的出来了。从云缝里挤出来，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林黯把那件黑袍子从布袋里拿出来，搭在肩上挡太阳。苏挽雪走在旁边，步子比昨天快了一点。她脸色还是白，但嘴唇不干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群人。七八个，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推着板车，往南走。走得很慢，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

林黯跟上去，走在最后面。那群人里有个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老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他开口了。

“往哪儿去？”

“京城。”

老头愣了一下。“京城？去那儿干啥？”

“找人。”

老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京城也不太平。前阵子闹得厉害。听说宫里死了人，换了好几个大官。街上天天有当兵的巡逻，见人就查。”

林黯没说话。

老头又说：“你们去那儿干啥？找谁？”

“一个朋友。”

老头又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一会儿，前面路边有个村子。不大，几户人家，都关着门。那群人没进村，从村外面绕过去了。林黯也跟着绕。绕过去之后，路变窄了，两边是灌木丛，高过人头，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走在最前面那个男的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看，压着嗓子说：“歇会儿。前面有情况。”

一群人蹲下来，蹲在路边。林黯也蹲下来。他往前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灌木丛，和灌木丛后面露出来的一角屋顶。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走得很齐。然后从灌木丛后面转出来一队人——十几个，穿着号衣，拿着长枪，走得很急。领头的是个胖子，骑着马，马很瘦，走得一颠一颠的。

那队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没停。领头的胖子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停。等那队人走远了，那个男的才站起来。

“走了。赶紧走。”

一群人站起来，走得很快。林黯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的背影。号衣是灰色的，不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也不是东厂的。不认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到了头顶。热起来了，晒得人发昏。那群人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停下来，拿出干粮吃。有个女人递了两个窝头过来，林黯接了，道了谢。窝头是杂粮的，硬，凉，但能顶饿。他和苏挽雪一人一个，就着那壶混了茶的水，慢慢吃了。

吃完，那个男的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们真是去京城？”

“嗯。”

男的想了想。“京城现在查得严。你们这样子，进不去。”

林黯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全是泥，灰扑扑的。苏挽雪也好不到哪儿去。确实不像好人。

“怎么才能进去？”他问。

男的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你们找谁？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认识。”

林黯想了想。“白无垢。”

男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无垢？听雪楼那个白无垢？”

“嗯。”

男的收起笑，看了他好一会儿。“白无垢死了。上个月的事。听雪楼被抄了，人死的死抓的抓。白无垢没挺过去，死在牢里了。”

林黯站在那儿，没动。

苏挽雪也站在那儿，没动。

男的看了看他们，又说：“你们不知道？”

林黯没说话。

男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要是没地方去，跟我走。南边有个镇子，缺人手。干活管饭。”

林黯没动。男的等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那群人站起来，背着包袱，推着板车，继续往南走。走远了，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林黯还站在那棵树下。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