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别（2 / 2）

李莲花也想到了这事，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如今刚好我在，自然不能让你们去烦劳别人。”

普通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讲一个平安喜乐罢了。

李莲花想了一会，又看了看院子里不久前才给种下的海棠树，便说道：“这孩子看模样，像是春日里生的，春日生机，寄寓希望，便叫春棠吧。”

读书人本就更让人尊敬，海婆婆是很信任李莲花的，这才说完，海婆婆立刻点头说道：“这名儿好，这名儿好！”然后低下头，浑浊的眼睛温柔的看向她的外曾孙女儿，轻柔的哄道：“春棠，春棠，以后啊，你大名就叫春棠，这小名啊，就叫春娘吧。”

这孩子，真的是海婆婆的希望啊。

孤身一人这么些年苦苦熬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却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曾孙儿。

日子有了盼头，孙女儿在身边，还有了曾孙儿，若是她命再好一点，让她的安哥儿也能回来，那她这一生，也就圆圆满满的了。

李莲花心底叹了口气，转头给坐在身边的发呆的桃夭使了个眼色，桃夭木着脸，眼神呆滞，思绪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李莲花抽了抽嘴角，轻轻拍了拍桃夭的手，把桃夭叫回来之后，又给她使了眼色，才对海婆婆说道：“婆婆，我刚才看院子里的柴火不多了，我去劈会柴，您看着点我夫人啊。”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倒是骇的海婆婆连忙叫道：“使不得使不得，李先生，你是大夫，怎么好做这些粗活儿，安妹能忙的过来。”

虽然前些日子李莲花也帮她拾掇了屋子，但毕竟封师劭还在，重活累活大多都是封师劭做的，李莲花也就是指挥封师劭顺便搭把手。

那也是没办法，海婆婆看不见，她也不觉得能让桃夭一个娇娇的小媳妇去干那活儿。

李莲花笑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您别管了，我又不是不过日子，什么粗活细活的。”

海婆婆听着门开门关，只以为李莲花已经出了门，只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拖累了太多人，还让李先生一个读书人给她干那些个粗活。

李莲花却靠在门口，盯着桃夭，桃夭回头看了看他，满身都是不太情愿，但看李莲花催促的眼神，她只好掏出李莲花给她的布袋，走到海婆婆身边坐下，塞进海婆婆怀里，小声的说道：“私房钱，你收下。”

李莲花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额角。

海婆婆愣了愣，拿起布袋又想往桃夭身上塞回去，也小声说道：“傻姑娘哟，赶紧收起来，给我个老婆子干什么。”

桃夭站起身退后几步躲起来，又回头看了李莲花一眼，又跟海婆婆说了一句：“你留下，不要给他知道。”

海婆婆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外安妹惊慌的声音：“李先生，您怎么能做这粗活，快去屋里坐，这些我都能做的。”

李莲花的声音稳稳当当：“你把菜端进去，别管那么多，我也是要过日子的，什么活我也能做。”

海婆婆听见安妹有些迟疑的脚步声，心里急的不行，又知道桃夭性子倔，又怕李先生知道桃小娘子藏私房钱还留给她这个老婆子，让李先生心里不舒服，听安妹似乎就要推门进来了，只好赶紧把布袋塞进一边的被子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烧肉烤鸡都是做好的，安妹也只是热了热，又做了个蛤蜊汤，她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见家里有些油盐，想来也是李先生送过来的，便也没想着此时节省，下足了油盐炒了几个新鲜的时蔬，倒也不觉得没法待客了，才端着几个菜进了屋子，放在桌上，没注意到屋子里有什么情况，只是站在桌子边，低着头揉着破布饭单，迟疑的说道：“李先生在院子里劈柴，是不是不太好，奶奶，李夫人，这······”

桃夭就坐在桌边，趴在桌边托着腮，眼神落在烧肉上，出神的盯着。

这肉是李莲花今儿才做好的，还没来得及给她吃一点，便切了一半带了过来。

李莲花单知道桃夭爱吃，但他不知道，桃夭最近还有些馋。

这烧肉油亮喷香，馋的桃夭之前就想入非非了，偏偏李莲花记挂着来看海婆婆，忘了给她单独先来上一份。

海婆婆之前也劝了，也不知道怎么劝，想着桃夭一贯不怎么喜欢李先生干活，应该会去劝劝，却是半天没听见桃夭的声音，海婆婆只好跟安妹说道：“饭菜做好就端进来，也叫李先生来吃饭了。”

安妹见奶奶这么说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出去打算把汤端进来。

一篮子菜食，荤的都端上桌来，素的怕也不剩下多少，可见安妹心里是多不安了。

安妹虽然过得不好，但毕竟大户人家的婢妾再怎么也比小户人家的见识的多，李先生和李夫人，当真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只是奶奶从来没跟她说什么，她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饭，李莲花才正经跟海婆婆说他明日便要带着桃夭离开东海畔了，海婆婆有些舍不得桃夭，她原本就喜欢桃夭，才会费了心思教桃夭针线，也知道桃夭只是不爱说话，好容易今儿才跟她说了两句，她心里当真难受。

但她总是知道，李先生和桃小娘子本就是四处游历，能回来待上这些日子已经是难得了，她也不好挽留。

只是李莲花叫小猴子的时候，小猴子却说什么都不肯跟着李莲花和桃夭一起走。

李莲花知道小猴子是听得懂人话的，只好声好气的劝道：“明日清早我们便要离开，你今日不跟我们走，明日一早我们还得绕路来接你。”

小猴子只继续趴在海婆婆怀里，两只小爪子抓着海婆婆的衣服，死活不放手，嘴里不时吱吱叫几声，似乎在回复什么，但李莲花听不懂小猴子说的什么。

正在李莲花头疼的时候，桃夭忽然说道：“你想好了？真的要留下来？”

小猴子转头瞪大眼睛看向桃夭，花很久不理猴了，很久不跟猴说话了，现在是在跟猴说话吗？

是的，桃夭是在问小猴子。

小猴子看了桃夭好一会，看的都快哭了，才张嘴又吱吱叫了几声，那声音又委屈又可怜，还夹的不要不要的，比刚才跟李莲花说话的时候好听多了。

桃夭也定定地看着小猴子，好半晌才伸手摸摸小猴子的头，轻轻的慢慢的说：“那你以后要乖，要听婆婆的话，要帮姐姐干活，要帮忙照顾小朋友，不许挑食，不许发脾气，不许吓到别人。”

小猴子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花跟猴说这么多话，花还是爱猴的，呜呜呜。

小猴子好想扑进花的怀里，但是花不喜欢抱猴，小猴子很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乖乖的点头。

桃夭低下头，轻轻在小猴子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

小猴子脑子炸了。

花亲猴了。

这是花第一次亲猴！

桃夭转头就走，跑出了门。

小猴子懵懵的摸摸脑袋，被亲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旁边还有湿漉漉的水滴，落进了毛发里。

花哭了？

小猴子忽然有些不确定，它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要留在婆婆家，它舍不得婆婆，也依稀感觉婆婆时间不久了。

可是，花哭了。

猴不想让花哭。

花不能哭，花哭了，就会凋谢掉落，然后在地上慢慢腐烂。

李莲花叹了口气，对有些不知所措的海婆婆说道：“婆婆，既然小猴子想要留在这里陪你，那以后它就拜托你了。”说着还看了一眼安妹。

安妹也很喜欢通人性的小猴子，小猴子还会帮她带女儿照顾奶奶，她如果在忙别的，有小猴子在，她也安心多了。

本来她一直以为小猴子是奶奶养的，没想到会是李先生家养的，难怪这么聪明，她还有些遗憾，倒是没有别的心思，无非就是不管做什么事，多看着点奶奶和孩子。

没想到小猴子自己想留下来，李先生和夫人看上去也是同意了。

见李先生看向自己，也知道李先生想知道自己的想法，赶紧实在的说道：“小猴子很乖，有它陪奶奶和春娘，我也放心很多，李先生放心，我也会照顾小猴子的，它可以跟我女儿一起玩。”

确实，无论是海婆婆还是安妹，都把小猴子当成家人，没有嫌弃它只是一个小动物，它可以爬上床跟没多大的春娘一起玩，吃饭的时候也是垫出个位置给它坐，怕它划伤手脚和嘴脸，破碗都留自己用，没给它。

只是李莲花还是说道：“那倒也不必，孩子还小，倒也不用让它和孩子那么亲近。”

说着，摆摆手，也快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