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04章 只是今夜月色太好(2 / 2)

加入书签

“只要我在,这种局,不用你去填命。”

这不是情话。

在十三司这种地方,情话是最廉价的东西。

这是一种契约。

就像法医对尸体的承诺——我会让你开口说话。

这也是顾长清对柳如是的承诺——你是我的搭档,不是我的棋子。

柳如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俏皮话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辣。

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顾长清。”

她埋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这人,真的很没劲。”

“彼此彼此。”

顾长清盘着腿,看着远处的皇城。

那里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酒喝完了,下去吧。”

“韩菱要是知道我带你喝酒,明天我的药里肯定会被加黄连。”

“加就加,苦死你。”

两人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刺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个夜里,在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十三司屋顶上,悄悄生了根。

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

也不仅仅是同僚之间的照应。

那是两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偶然间把后背交给对方后,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或者说,羁绊。

……

十三司的院子里。

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沈十六。

他并没有去睡觉,也没有去巡夜。

他就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是把从未离身的绣春刀。

他抬头看着屋顶。

两个影子并排坐着,离得很近。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从屋顶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上移开。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的锦囊。

那是长安公主宇文宁亲手所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她将香囊塞进他手里时,明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脸,灿若朝阳。

沈十六那张常年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冰块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那份深藏的冷厉,也因这片刻的回忆融化了一角。

挺好。

这该死的大虞朝,这吃人的京城,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是值得让人拼了命去护着的。

沈十六收回视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转身,黑色的飞鱼服融入了夜色之中。

既然屋顶上有人守夜了,那他这个指挥同知,也可以稍微偷个懒。

刚走到前厅回廊,迎面撞上了雷豹。

这黑大个儿正鬼鬼祟祟地往怀里揣烧饼,看见沈十六,吓得差点噎着。

“大……大人!”雷豹把烧饼往背后一藏,一脸正气,“属下正准备去巡视城防!”

“嗯。”

沈十六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雷豹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要是搁平时,自家大人高低得踹自己一脚,骂两句“吃货”。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人!”雷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您去哪儿啊?”

沈十六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屋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雷豹。

“回房。”

“啊?这么早?”

“今晚月亮太吵。”

沈十六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雷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月亮……太吵?”

雷豹挠了挠头,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大饼。

“这也没出声啊?”

他又看了看屋顶,隐约看见两个黑影。

“哦——”

雷豹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

“是挺吵。嗝。”

……

夜深了。

济世堂的灯火早已熄灭。

皇宫大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养心殿。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了十丈之外。

宇文昊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赤着脚,站在巨大的大虞堪舆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京城的位置上,久久没有落下。

一滴鲜红的朱砂,顺着笔尖滴落。

啪。

正好落在“顺天府”三个字上,像是一滴血。

“十万两。”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严嵩啊严嵩,你这只铁公鸡,这次是被拔了毛了。”

阴影里,一个苍老的身影慢慢浮现。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海。

“万岁爷,严阁老这次虽然大出血,但并未伤筋动骨。”

李德海躬着身子,声音尖细,“而且,那个顾长清……”

“顾长清怎么了?”

“此人锋芒太露。”

李德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虽然这次破了无生道的局,但他用的那些手段……剖尸验毒,格物致知,皆非正途。”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那就是一把好刀。”

宇文昊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李德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刀快不快,看磨刀的人。刀会不会伤手,看握刀的人。”

“沈十六是刀鞘,顾长清是刀刃。”

“只要刀鞘还在朕手里,这把刀,就翻不了天。”

宇文昊把朱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