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远来之人(1 / 2)
火种取回来后的第七天,雪山上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天林黯正在门边烧老根,蓝白色的火顺着门缝钻进去,滋滋响。苏挽雪在窝棚里补衣裳,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黑皮袄,脸被风吹得通红,背着一把大刀,刀鞘是铁皮的,磨得发亮。他走到门边,看了看林黯,又看了看门缝里的光。
“你是林黯?”
“我是。”
“我是戍十九。”他把大刀解下来,插在雪地里,“新守脉人。戍土让我来的。”
林黯看着他。戍十九,这个名字他在不周山的地下大厅里见过——九根木柱,钉着九具叛徒的骸骨,戍十九是其中之一。后来净火烧下来,他们复活了,成了新守脉人,离开了不周山。他以为他们都散了,没想到戍土真把他们找回来了。
“戍土让你来的?”林黯问。
“嗯。他前些日子找到我,说北冥之门需要人守,让我过来。”戍十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门缝,又站起来,“老根烧了多深了?”
“退了十丈左右。”
戍十九点了点头。“烧得慢。火种不够?”
“够。但老根大,烧不快。”
戍十九没再问。他把大刀从雪地里拔出来,背回背上,走到窝棚旁边,开始搭棚子。他动作利索,砍了几根木桩,用绳子捆好,盖上兽皮,不到一个时辰就搭了个能住人的棚子。苏挽雪给他端了碗热水,他接了,一口喝了,抹了抹嘴。
“林黯,你守白天,我守晚上。两个人轮着,比一个人强。”
“行。”
晚上,白无垢和韩老六上来了。他们看见戍十九,愣了一下。林黯介绍了,白无垢没多问,韩老六倒是多看了几眼那把大刀。
“这把刀好。”韩老六说。
戍十九没理他。
吃完饭,林黯坐在门边,戍十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北边的天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戍十九忽然开口了。
“林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钉在柱子上吗?”
“听过一些。说是叛徒。”
“我们确实是叛徒。但不是背叛守脉人,是背叛了戍土。”戍十九的声音很平,“当年戍土要封门,我们要开门。我们觉得封门没用,老根迟早会出来。不如开门,把老根烧了。戍土不同意,说开门风险太大。我们就自己干,结果失败了。戍土把我们钉在柱子上,说是惩罚,也是保护。不钉着,我们会被污秽侵蚀,变成怪物。”
林黯看着他。“你恨戍土吗?”
“不恨。他做得对。”戍十九顿了顿,“现在我们出来了,门还没开,老根还在。当年想做的事,现在还能做。但这次不蛮干了,听你的。”
林黯没说话。他看着门缝里的光,光在跳,像心跳。
第二天,又来人了。
这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戍二十二,女的叫戍二十五。戍二十二是个大个子,比林黯高一个头,胳膊粗得像树桩,背着一把铁锤。戍二十五是个瘦小的女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吓人,但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怕吓着人。戍土让他们来的。
戍二十二看了一眼门,说了一句“老根还在”,就没再说话。戍二十五在门边转了一圈,摸了摸门缝,又看了看铜炉里的火种。
“火种够用。但烧法不对。”她说。
林黯愣了一下。“怎么不对?”
“你每次夹一小团贴上去,烧一点停一点,老根有喘息的机会。应该一次多夹些,烧大面积的,让老根来不及缩。”
林黯想了想。“火种不多,怕浪费。”
“不浪费。烧得越快,老根缩得越快。拖得越久,火种消耗越多。”
林黯看了戍十九一眼。戍十九点了点头。林黯把铜炉打开,用火钳夹了一大团火,贴在门缝上。蓝白色的火顺着门缝涌进去,烧在老根上,滋滋声比之前大得多,像下雨。门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老根猛地缩了,缩了两丈多。
“你看。”戍二十五说,“有用。”
林黯又夹了一大团,再贴。老根又缩了一丈。再贴,再缩。贴了四次,老根退了五丈,加上之前退的,离门十五丈了。
门不震了。风也小了。
戍二十五拍了拍手。“行了。明天再烧。烧得太猛,门受不了。”
林黯把铜炉盖上。火种用了不少,但效果比之前好。他看了看戍二十五,又看了看戍十九和戍二十二。
“你们都学过怎么烧根?”
戍十九摇了摇头。“没学过。但守了几百年,门道知道一些。”
林黯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白无垢上来送柴,看见多了三个人,愣了一下。林黯介绍了,白无垢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把柴卸在窝棚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柳河镇来的。老陈头的笔迹。”
林黯拆开看。信上写着——“林黯,小黑生了一窝小猫,四只。都像你,不爱叫。铺子还好,我也还好。别惦记。陈。”
林黯把信揣进怀里。苏挽雪问他写的什么,他说小黑生小猫了。苏挽雪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四只?”她问。
“嗯。”
“什么颜色?”
“信上没写。”
她没再问。但林黯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晚上,七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林黯、苏挽雪、白无垢、韩老六、戍十九、戍二十二、戍二十五。火堆不大,但挤在一起暖和。白无垢把酒拿出来,一人倒了一碗。戍二十二喝了一口,说好酒,又喝了一口。戍二十五没喝,把酒递给韩老六。韩老六接了,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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