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北来信客(2 / 2)
“别闹。”苏挽雪拍了它一下。小黑不扭了,但尾巴甩来甩去的,抽在她胳膊上。
“林黯。”
“嗯。”
“今天那个人,你觉不觉得眼熟?”
林黯想了想。“没觉得。怎么了?”
“我觉得他像一个人。像寒鸦。”
林黯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的脸——四十来岁,瘦,眼睛有点凹,颧骨高。确实有点像寒鸦。但寒鸦比他年轻,脸型也不完全一样。
“也许是寒鸦的亲戚。”林黯说。
“也许是寒鸦没死。”
林黯摇了摇头。“寒鸦死了。我亲手烧的。”
苏挽雪没再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小黑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到街上,蹿进黑暗里,不见了。
林黯站着,看着那些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和石头。信纸有点硌人,石头温温的。他想沈长卿找到戍土的时候,戍土是什么样子。老了。沈长卿说他老了。戍土活了多久了?三百年?不止。也许四百年,五百年。他早就老了。只是以前没人在意。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团光。还在,亮着,温温的。和那块石头一样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团金色的光。很小,但很亮。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苏挽雪呼吸匀了,睡着了。他站着,没动。风停了,街上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一声猫叫,不是小黑,是别的猫。叫了几声,停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苏挽雪叫醒。
“进去睡。”
她睁开眼,迷迷瞪瞪的。“嗯。”
两个人走进去。铺子里黑了,炉膛里只剩一点火星子,一闪一闪的。林黯把门关上,插好。
里屋老陈头已经睡了,呼吸重,但匀。白无垢也睡了,铺上一点动静没有。
林黯躺下来,苏挽雪靠过来,头搁在他肩上。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跳上来,蜷在两个人中间,呼噜呼噜的。
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黯起来的时候,老陈头已经在铺子里坐着了。不是坐门口,是坐在炉膛前,手里拿着火钳,在拨火。火已经生着了,旺旺的,铺子里暖烘烘的。
“陈叔,你怎么起来了?”
“躺够了。”老陈头没抬头,“躺得腰疼。”
林黯走过去,想把火钳拿过来。老陈头没给。
“我还能动。别把我当废人。”
林黯没再抢。他去灶台那边,帮苏挽雪端粥。今天做的是疙瘩汤,稠稠的,放了青菜,打了个鸡蛋。老陈头喝了一大碗,又添了半碗。
“好吃。”他说。
苏挽雪看着他吃,笑了。
上午的时候,张屠户来了。他不是来打刀的,是来送东西的。他从背后解下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肉,不小,得有四五斤,肥瘦相间,看着就好。
“老陈头,给你补补。”张屠户把肉搁在桌上,“自家杀的猪,留了点好的。”
老陈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张屠户。
“多少钱?”
“给啥钱。送你的。”张屠户摆摆手,“你以前给我打的那把刀,用了二十年没坏。这块肉算谢礼。”
老陈头没再推。张屠户走了,步子稳当,腰后的刀别得紧紧的。
苏挽雪把那块肉收起来,中午切了一小块,炖了个红烧肉。肉炖得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老陈头吃了好几块,还喝了半碗肉汤。
“陈叔,慢点吃。”苏挽雪说。
“慢不了。”老陈头又夹了一块。
林黯看着他吃,心里说不上的滋味。老陈头的病好了些,但能好多久,谁也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能吃的时候就让他吃,能喝的时候就让他喝。别的想也没用。
下午的时候,林黯在铺子里打铁。白无垢没去李掌柜那儿,说是李掌柜去城里了,铺子关一天。他坐在桌前,翻着账本,把这几天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林黯,这个月挣了多少你知道不?”
“不知道。”
“挣了二百三十个铜板。花了一百八十个。剩五十个。”
“剩的不多。”
“不多。但没亏。”白无垢把账本合上,“省着花,够。”
林黯嗯了一声。他打了一下午的铁,打了三把锄头,两把菜刀。手生了,打得不快,但打得稳。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把工具收了,把铁砧上的铁屑扫干净。苏挽雪在灶台前做饭,今天做的是红烧肉、炒青菜、疙瘩汤。老陈头点名要的疙瘩汤。
老陈头今天没早早就躺下,坐在桌前,等着吃饭。小黑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喵了一声。
“你也要吃?”老陈头低头看它。小黑又喵了一声。老陈头从桌上夹了块肉,放在地上。小黑闻了闻,吃了,舔了舔嘴,又仰起头。
“没了。”老陈头说。小黑不信,又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走了。
吃完饭,天黑了。白无垢坐在门口抽烟。林黯站在他旁边。苏挽雪在洗碗。
“林黯。”
“嗯。”
“我今天想了一下。李掌柜的铺子关了以后,我去城里看看。能找到活就干,找不到就回来。”
“行。”
白无垢把烟抽完,在地上碾灭了。“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到处找活干,干不了多久就黄了。”
林黯想了想。“不一定。也许哪天就安稳了。”
“也许吧。”
白无垢站起来,走进铺子里,睡了。
苏挽雪洗完碗,抱着小黑走过来。小黑今天老实,窝在她怀里不动,眯着眼,呼噜呼噜的。
“林黯。”
“嗯。”
“你说,老陈头能撑到过年吗?”
林黯沉默了一会儿。“能。”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得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林黯站着,看着那些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石头还是温温的,像戍土还在握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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