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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北来信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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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头喝了五天药,能下床走动了。走得慢,扶着墙,一步一挪,但比躺着强。苏挽雪把铺子里的椅子搬到门口,让他坐着晒太阳。老陈头不肯,说坐在门口像等死。苏挽雪没理他,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把小黑塞进他怀里。小黑不乐意,扭了两下,被老陈头按住,老实了。

“这猫跟你一个德性。”老陈头摸着小黑,对苏挽雪说。苏挽雪当没听见。

林黯在铺子里打铁。最近活多了,开春了,种地的要锄头,盖房的要钉子,张屠户那把刀修好了,李掌柜又订了两把菜刀。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韩老六在旁边打下手,拉风箱,递工具,偶尔也抡两锤,但打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还得林黯返工。

白无垢去李掌柜那儿记账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带点东西,有时是一块豆腐,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几个铜板——李掌柜给的赏钱。

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人。

不是镇上的人,是生面孔。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了不少泥,走了远路的样子。他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破军剑和闷锤,又看了看林黯。

“打铁吗?”林黯问。

“不打。”那人说,“我找人。”

“找谁?”

“找你。林黯。”

林黯放下锤子,手按在腰后的匕首上。韩老六也停了风箱,盯着那人。苏挽雪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站在林黯旁边。

“你是谁?”林黯问。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林黯没接,那人就把信搁在铁砧上。信封是黄皮的,上头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了一个印——是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归墟的图。

林黯看了那个印一眼,拿起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熟——“种子活了,根稳了。我找到他了。他很好,就是老了。不用来找。沈。”

林黯看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沈长卿让你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沈爷说,信送到,话带到,就行了。”

“他还说了什么?”

那人想了想。“他说,北边的事不用操心了。让您好好过日子。”

林黯看着他。“沈长卿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送到信就回去了,他在哪儿我不清楚。也许还在北边,也许往更北边去了。”那人顿了顿,“沈爷还让我带一样东西给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石头,不大,比鸡蛋小点,黑色的,发亮,像被火烧过。石头上有一个印,刻着一个字——“戍”。

林黯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不重,但摸着温温的,像揣过很久。

“他说,这是戍土让他带给您的。戍土说,这个给您,以后不用去找他了。”

林黯把石头攥在手里。手心那团光亮了一下,和石头上的字呼应着。亮了一下就灭了,石头还是那个石头,温温的。

“戍土还说了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

林黯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那人。那人没接。

“沈爷给了盘缠。不用。”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街口。

林黯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的方向。北边。天灰蒙蒙的,看不见远处。他把那块石头举起来看了看,黑色的,发亮,像眼睛。

苏挽雪走过来。“沈长卿真找到戍土了?”

“信上是这么说的。”

“你信?”

林黯想了想。“信不信无所谓。石头是真的。这上面的印,不是随便能刻出来的。”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两样东西挨着,温温的,像还有体温。

老陈头在门口坐着,怀里的小黑已经睡着了。他睁开眼,看了看林黯。

“北边来的?”

“嗯。”

“说了啥?”

“说找到戍土了。他很好。不用去找。”

老陈头点了点头,闭上眼。小黑翻了个身,爪子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

下午的活接着干。林黯把最后一把菜刀打完,淬了火,磨了刃口,搁在铁砧上。李掌柜明天来取。韩老六把铺子扫了扫,铁屑堆了一堆,用簸箕撮出去倒了。

苏挽雪在灶台前熬药。老陈头的药还剩两副,今天又熬了一副。药味儿飘出来,苦,但闻着习惯了。小黑从老陈头怀里跳下来,跑到灶台边蹲着,仰着头看苏挽雪,喵了一声。

“不是给你喝的。”苏挽雪说。小黑不走,就蹲在那儿。

天快黑的时候,白无垢回来了。他今天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账本搁在桌上,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黯问。

“李掌柜说,下个月铺子要关了。”

“关了?为什么?”

“他儿子在城里开了个大铺子,让他去帮忙。他不想去,但儿子非要他去。他说不放心老太太一个人,儿子说把老太太也接去。”白无垢点了一锅烟,抽了一口,“关了就关了吧。我再找别的活。”

林黯没说话。苏挽雪端了碗水递给白无垢,白无垢接了,没喝,搁在桌上。

“林黯,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找个活干,干不了多久就黄了。”

“不是命不好。是运气不好。”

白无垢苦笑了一下。“运气也是命。”

林黯没接话。他知道白无垢不是真的信命,就是发牢骚。发完了就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陈头多吃了半碗饭,还喝了一碗汤。苏挽雪看着他吃,心里松了松。老陈头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不是黄的了,有点血色。

“陈叔,明天想吃什么?”苏挽雪问。

“疙瘩汤。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昨天你吃过了。今天还吃?”

“吃。吃不够。”

苏挽雪笑了一下。“行。明天还做疙瘩汤。”

吃完饭,白无垢坐在门口抽烟。林黯站在他旁边。苏挽雪在洗碗,小黑蹲在她脚边,舔着爪子。

街上黑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但没那么硬了。

“白无垢。”

“嗯。”

“李掌柜的铺子关了以后,你去城里找找活。城里铺子多,总有人要记账的。”

白无垢把烟抽完,在地上碾灭了。“城里远。来回不方便。”

“住城里。铺子里有地方住。”

白无垢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他站起来,走进铺子里,睡了。

苏挽雪洗完碗,抱着小黑走过来。小黑今天不老实,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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