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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青石岭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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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林黯就醒了。

手心不烫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拽他,说不上来是疼还是别的。他坐起来,把剑别好,闷锤揣进怀里。白无垢在隔壁敲门,两声,轻的。

“起了。”白无垢在外头说。

林黯打开门,白无垢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眶发青,一宿没睡的样子。殷七娘站在他后头,倒是精神,头发扎得紧紧的,眼睛亮得跟猫似的。

“吃点东西就走。”殷七娘说,“岭上路不好走,得趁早。”

三个人在客栈大堂吃了碗面。面是粗面,汤咸,林黯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白无垢吃了半碗,殷七娘把一碗全吃了,连汤都喝了。

出了镇子往北走,路越来越窄。一开始还是石板路,走了半里变成了土路,再走半里连土路都没了,全是石头和杂草。殷七娘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

“有人走过。”她蹲下来,指着地上几根踩断的草,“新鲜的,断口还没干。昨天或者前天。”

林黯看了看四周。两边是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树不密,但藏几个人没问题。他把手按在剑柄上,没抽出来。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石山。山不高,但陡,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山脚下有个洞口,不大,一人多高,洞口堆着些碎石,像是被人故意堆的。

“就是这儿。”殷七娘压低声音,“矿洞。里头很深,岔路多。沈长卿在最里面,靠右手的岔道,走到底有一扇铁门,门后头是个大厅。”

白无垢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殷七娘。“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从这儿跑出去的。”殷七娘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那道疤,“就是从那个大厅跑出来的。铁门没关严,我趁他们不注意,推开跑了。”

林黯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风从里头吹出来,凉的,带着霉味和铁锈味。他手心又烫了,这次不是温温的,是刺痛的,像针扎。

“他感应到你了。”殷七娘说,“二十里以内他就会察觉。现在咱们离他不到一里,他肯定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林黯把剑抽出来。

殷七娘拉住他。“别急。里头有守卫。你这么冲进去,还没到铁门就被捅成筛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

殷七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钥匙,铁的,锈迹斑斑。

“这是铁门的钥匙。我跑的时候偷的。你从正门进,我从后头绕。这个矿洞有个出口,在后山,很隐蔽。我从那儿进去,把守卫引开,你趁乱冲进去。”

白无垢皱了皱眉。“你怎么引?”

“放火。”殷七娘说,“后山那个出口堆了些废木头,干了,一点就着。火一起,守卫肯定往后头跑。你们听见动静就往里冲。”

林黯看了白无垢一眼。白无垢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林黯说。

殷七娘把钥匙递给他,转身往山坡上爬。爬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黯,要是沈长卿跑了,别追。他跑不远的,外头有人接应我。”

“谁接应你?”

殷七娘没回答,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林黯和白无垢蹲在洞口旁边等着。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洞里头传来喊声,闷闷的,听不清喊什么。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往洞深处跑。又过了一会儿,后山方向冒起一股烟,黑灰色的,升到半空被风吹散了。

“走。”林黯说。

两个人钻进洞口。洞里黑,林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光不大,但能看清前面几步。洞壁是石头,上头有水珠,亮晶晶的。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走了几十步,岔路口出现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更窄的。

殷七娘说过,靠右手的岔道。林黯往右拐,白无垢跟在后面。右边的岔道更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林黯在前,白无垢在后。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出现一扇门,铁的,锈得厉害,但看着结实。门关着,没锁。

林黯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又拧了一下,咔哒一声,开了。他把门推开,门轴锈了,吱呀一声,很响。

门后头是一个大厅,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顶上挂着几盏油灯,光昏暗。大厅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些图纸和书本。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瘦高个,颧骨高,左眼角有颗痣。他穿着一件灰袍子,背挺得直直的,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

沈长卿。

他看见林黯进来,没慌,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等一个熟人。

林黯把剑尖对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殷七娘告诉你的吧?”沈长卿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她从我这儿跑了之后,我就知道她会去找你。所以我没走,等着。”

“等着送死?”

沈长卿摇了摇头。“等着跟你谈谈。”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很大,画的是北边的山川河流,有些不周山,有些万古林海,还有一些林黯没听过的地方。

“你看。”沈长卿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是青石岭。这是柳河镇。这是不周山。”他的手指往北移动,停在一个没有标注的地方,“这是我要去的地方。”

“哪儿?”

“没有名字。上古的时候叫‘归墟’。不是渊墟,是归墟。渊墟是污秽,归墟是源头。渊墟烧了,但源头还在。不烧掉源头,过个几百年,渊墟还会长出来。”

林黯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钦天监待了十五年,看了十五年古籍。后来又去了幽泉,翻了老观主的笔记。老观主知道归墟,但他不敢去。他说去归墟需要地脉种子,他没有。”沈长卿转过身,看着林黯的手,“你有。”

林黯把手攥紧。“所以你让鬼手顾来抢?”

“鬼手顾是个蠢货。我让他去探探你的底,他差点把命丢了。”沈长卿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是要你跟我一起去。”

“凭什么?”

“凭你手心里那个东西。只有它能打开归墟的门。门开了,我进去烧源头,你在外头等着。烧完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天下太平。”

白无垢在旁边忽然开口了。“你烧源头,拿什么烧?”

沈长卿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东西,是个铜炉,不大,巴掌高,上头刻满了符文。炉子里头有一团火,很小,蓝白色的,不冒烟。

“净火的火种。”沈长卿说,“老观主留下的。他本来想用这个烧不周山,后来没用上。我用它烧归墟,够了。”

林黯看着那团火。火不大,但看着刺眼,看久了眼睛疼。他手心那团光忽然亮了,比平时亮好几倍,和那团蓝白色的火呼应着,一闪一闪的。

“你看。”沈长卿说,“它们在互相认。你的种子认得净火。”

林黯把手背到身后。“我不信你。”

沈长卿把铜炉放回桌上。“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这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展开,上头画着一个图案,像个漩涡,一圈一圈的,最中间是一个点。“这是归墟的图。我从古书上拓下来的。你手心里那个东西,是地脉种子。归墟是地脉的根。种子和根是连着的。你不去,它也会叫你去。你感觉到了吧?最近是不是手心越来越烫,越来越亮?”

林黯没说话。沈长卿说得对。最近确实越来越频繁。

“你去了,把门打开,剩下的我来。”沈长卿把羊皮卷起来,“你不去,我就等着。等你自己受不了了,来找我。”

白无垢拉了拉林黯的袖子,小声说。“别信他。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长卿听见了,笑了一下。“你可以不信。但你想想,戍土为什么要往北走?他去的方向,就是归墟。他知道源头还在,他想去烧。但他没有净火的火种,烧不了。所以他只是去看看。”

林黯想起戍十七说的话——戍土往北边去了,比不周山还北。原来那个地方叫归墟。

“你跟戍土什么关系?”林黯问。

“没关系。我听说过他,没见过。”沈长卿坐回椅子上,“我就是一个想烧掉源头的人。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我自己。我研究这个东西研究了二十年,不烧掉它,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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