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炭火渐温(2 / 2)
“什么都行。缝补衣裳,浆洗,都行。”
林黯没说话。他知道她是想帮衬着。这铺子挣的钱,够四个人吃喝,但老陈头一病,抓药就得花不少。日子紧巴了。
“不用。”他说。
“怎么不用?”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人撑不住。”
林黯没接话。他把衣裳晾好,站起来,走到铺子里。炉膛里的火快灭了,他加了两块炭,拉着风箱。火又蹿上来,铺子里暖了些。
白无垢在桌前记账,把今天的账记上了。写完,看了看,合上账本。
“林黯。”他说。
“嗯。”
“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黯看着他。白无垢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认识个铁匠。手艺好,打的东西精细。后来他不干了,开了个铺子卖铁器。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打铁这活,七分火候三分手艺。火候到了,手艺差点也能用。火候不到,手艺再好也是废铁。”
林黯听着,没说话。
“你这把刀,火候比上次那把好。但还是差一点。”白无垢指了指炉膛,“火不够稳。时大时小,淬火的时候就不好拿。”
林黯看了看炉膛。他知道白无垢说得对。他烧火的时候,心里没底,总怕火大了把铁烧过了,又怕火小了烧不透。加炭的时候不是早了就是晚了,火候就不稳。
“你得多烧。”白无垢说,“烧多了,心里就有数了。”
林黯嗯了一声。他坐在炉膛前,看着火。火苗舔着锅底,一蹿一蹿的。他盯着看,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苏挽雪洗完衣裳进来,看见他坐在那儿,没打铁,就看着火。她没问,走到灶台前,开始做饭。
天黑了。做了四个菜——炒青菜,炖豆腐,肉片汤,还有一个炒鸡蛋。刘嫂给的鸡蛋,她没都炒,炒了两个,留了两个明天给老陈头煮着吃。
老陈头起来吃饭,比中午多吃了两口,但脸色还是不好,黄黄的,没什么血色。他吃完,看了看林黯,又看了看苏挽雪,想说什么,没说,又躺回去了。
吃完饭,白无垢坐在门口抽烟。林黯站在他旁边。苏挽雪在洗碗,小黑蹲在她脚边,舔着爪子。
街上黑了。货郎走了,女人们散了,街上空荡荡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但没那么硬了。春天真的快来了。
“白无垢。”
“嗯。”
“你以前在京城,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铁匠的手,不怕烫。”
白无垢看了他一眼。“听过。怎么了?”
“我这手,也不怕烫。”林黯把手伸出来,手心那团金色的光还亮着,在黑暗里看得清楚。“以前打铁的时候,铁坯烧红了,我用手摸过。不烫。苏挽雪也摸过,她说烫。”
白无垢看了看那团光。“你觉得是它的缘故?”
“不知道。”林黯把手揣回去,“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不怕烫,这是真的。”
白无垢没说话。他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怕烫好。打铁的手,就得不怕烫。”
他走进铺子里,睡了。林黯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星星很多,很亮。苏挽雪洗完碗,抱着小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看星星。”
她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明天该是个好天。”
“嗯。”
两个人站着,没说话。风停了,街上静悄悄的。小黑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噜呼噜的。林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团光。还在,亮着,温温的。
他想起白无垢说的话——火候到了,手艺差点也能用。火候不到,手艺再好也是废铁。他不知道自己的火候到了没有。但他知道,他得烧下去。烧多了,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那团光。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苏挽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他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林黯。”
“嗯。”
“明天我去买菜的时候,问问刘嫂,镇上有没有缝补的活。”
他想了想。“去吧。”
她没再说话。靠着他,呼吸匀了。林黯站着,看着那些星星。一颗流星划过,很快,一闪就没了。他没许愿,不知道许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的,像炉膛里的火,不旺,但没灭。老陈头的病,会好的。也许不会全好,但会好的。铺子的事,他能撑住。也许撑得不好,但能撑住。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团光。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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