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冬日围炉（2 / 2）

苏挽雪端起碗，没说话。三个人碰了一下，喝了。酒辣，呛嗓子，但喝下去身子就热了。

老陈头吃了几个饺子，放下筷子。“我跟你们说个事。”

林黯看着他。

“过了年，我想把铺子给你们。”

林黯愣住了。

“什么？”

“我说，把铺子给你们。我老了，干不动了。你们年轻，能接着干。”

林黯放下筷子。“这是你的铺子。”

老陈头摆摆手。“什么你的我的。我无儿无女，留着也没用。你们在这儿，这铺子就能开下去。你们走了，这铺子就关了。”

他顿了顿。“我不想让它关。这铺子开了四十年了。”

林黯看着他，没说话。

老陈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们要是不想长待，就算了。要是想长待，就接过去。我不要钱。你们管我吃住就行。”

林黯看了看苏挽雪。她低着头，没说话。

“我想想。”林黯说。

老陈头点点头。“不急。慢慢想。”

三个人继续吃饺子。老陈头吃了两盘，喝了大半壶酒，脸红了，话多了。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年轻的时候怎么学的打铁，怎么开的铺子，镇上以前多热闹，有多少人，多少铺子，多少孩子满街跑。说着说着，声音小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黯把他扶进里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苏挽雪在收拾桌子。她把碗摞好，筷子收好，剩下的饺子用布盖上。

林黯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

“你说呢？”他问。

她没抬头。“你想待吗？”

他想了想。“想。”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盆里，擦了擦手。“那就待。”

他看着她。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铺子里，火盆里的炭还红着，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外头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很远。还有狗叫，跟着鞭炮声叫，叫几声停了。

苏挽雪忽然笑了一下。那张脸上挤出一点笑，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长了点肉，不那么瘦了。

“铁匠媳妇。”她说。

林黯愣了一下。“什么？”

“刘嫂说的。说我是铁匠媳妇。”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碗了。

林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门口，把那件黑袍子从门框上摘下来。抖了抖灰，重新挂上去。挂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正了正。

外头雪停了。地上白了一层，月光照在上面，亮堂堂的。街上没人，鞭炮声也停了，安静得很。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

忽然想起以前在码头，过年的时候，他们会在窝棚前面点一堆火。不是什么规矩，就是冷，点着火暖和。几个人围着火坐着，谁也不说话。火灭了，回去睡觉。第二天起来，该搬石头搬石头，该扛麻袋扛麻袋。

现在不一样了。有铺子，有屋子，有火盆。有人包饺子，有人喝酒，有人说话。

他转过身。苏挽雪在灶台前洗碗，背对着他。她那只断臂还是使不上大力，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能端碗，能扫地，能包饺子。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拿起抹布，帮她擦碗。

她没回头。

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把碗擦干净了，摞在灶台上。

“睡吧。”她说。

“嗯。”

两个人回屋。躺下来。床还是窄，两个人侧着睡。他面朝墙，她背对着他。

外头又响起鞭炮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

她忽然开口。“林黯。”

“嗯。”

“过年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新年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她看不见，但他笑了。

“新年好。”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

林黯躺在那儿，摸着那粒金砂。温的。他把金砂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很弱，但在黑暗里能看见。一闪一闪的，像远处那些鞭炮。

他把金砂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揣回去。

闭上眼。

外头鞭炮声停了。安静了。只有风，吹着那件挂在门框上的黑袍子，哗啦哗啦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