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南行路上（2 / 2）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闭上眼，继续歇。

歇了大概一刻钟，两个人继续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偏西了。官道两边开始出现人烟——几间破房子，一个倒了半边的牌坊，一块写着字的石碑，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林黯站在石碑前看了看，认出几个字——“距京……二百……”，后面看不清了。

二百里。走快一点，三四天能到。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镇子。比龙渊镇大，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街上的铺子关了一半，开着的那些也没什么人。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低着头，走得很快。

林黯找了一家面铺。铺子很小，就几张桌子，坐了两三个人。老板是个胖男人，围裙上全是油，正在擦桌子。

“两碗面。”林黯说。

老板看了看他们，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两个人坐下来。苏挽雪把黑袍子从布袋里拿出来，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林黯从布袋里掏出那几块红薯干，放在桌上。

面端上来了。很大两碗，汤是清的，面是粗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林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咸，有一股骨头味。他大口吃，吃得很快。苏挽雪也吃，但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嚼很久。

吃完面，林黯摸了摸身上。没钱。他想了想，把那把没开刃的匕首放在桌上。

老板看了看匕首，拿起来掂了掂。“铁的？”

“铁的。”

老板把匕首收起来，没说话。

两个人出了面铺，天已经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铺子开始上门板。林黯站在街口，看了看四周。没地方住。他想了想，往镇子外面走。镇子外面有个土地庙，很小，就一间，但看着完整。

两个人走进去。庙里供着土地爷，泥塑的，掉了半边耳朵。供桌还在，上面有灰，但没人动过。林黯把供桌擦干净，把黑袍子铺上去。

苏挽雪坐下来，靠着墙。她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好一点了。嘴唇也不那么干了。

林黯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来。

外面起了风，呼呼的，把庙门吹得嘎吱响。他站起来，把门关上。门闩坏了，他用一根木棍顶住。

坐回去，闭上眼。

苏挽雪忽然开口。

“林黯。”

“嗯。”

“到了京城，见了白无垢，然后呢？”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睁开眼，看着她。她靠着墙，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道细细的缝——胸口那道——已经合上了。衣服上那个亮斑没了。全合上了。

“你伤口好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平的，光溜的，连疤都没有。

“好了。”她说。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说：“到了京城，见了白无垢，然后呢？”

他又想了想。

“找个地方住下来。”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活着。”

她睁开眼，看着他。

“活着就行？”

他点头。

“活着就行。”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张脸上挤出一点笑，很难看，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

“行。”她说。

她闭上眼，不说话了。

林黯靠着墙，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把庙门吹得嘎吱嘎吱响。那根木棍顶着，应该顶得住。

他摸了摸怀里那粒金砂。还是那个样子，暗的，死的。但他没扔。揣着。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