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路上行人（2 / 2）

“狗娃呢？”又问了一遍。

“老君观烧了。”林黯说，“我不知道他在不在。”

王铁头的手一下子松了。他慢慢坐回去，坐在那块石头上。低着头，看着那把破锤子。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去找过。烧光了。什么都没有。骨头都没有。”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跟着你们走了。”

林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挽雪忽然开口。

“二妮呢？”

王铁头抬起头。

“二妮？”

“老观主收养的那个孩子。”

王铁头想了想，摇头。

“没见过。老君观烧的时候，没见有孩子跑出来。”

苏挽雪没再问。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铁头忽然站起来。他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棚子里走。从里面翻出半袋子干粮——几块红薯干，几把炒米，装在一个布口袋里。他把袋子递过来。

“拿着。路上吃。”

林黯没接。

“拿着。”王铁头说，“我用不着。镇上没人了。过两天我也走了。”

“去哪儿？”

王铁头想了想。

“不知道。往南走。南边有亲戚。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把袋子塞进林黯手里。林黯握着那个布口袋，很轻，里面没多少东西。

王铁头又坐回去。低着头，看着那把锤子。

林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铁头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棚子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晃。

他转回头，继续走。

苏挽雪跟在后面，没说话。

两个人沿着那条破路，一直往南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一个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都关着门。有个小孩蹲在墙根，看见他们，转身跑了。

林黯没停。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开始下雨。不大，毛毛雨，细细的，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挽雪把那件黑袍子展开，顶在两个人头上。袍子很大，能遮住两个人。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她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不热，温的。

走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破庙。不大，就一间正殿，屋顶塌了一半，但还剩一半能遮雨。神像倒了，摔成几块，歪在地上。供桌还在，上面落满了灰。

林黯把供桌擦干净，把黑袍子铺在上面。两个人坐下来。

苏挽雪靠着墙，闭着眼。胸口那个洞又小了一点，只剩指甲盖那么大。新骨头已经把那些黑的地方全挤没了，白花花的，发着很淡的光。

林黯看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粒金砂。

还是那个样子。很小，像一粒沙子。金的，但没光。暗的，死的。

他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揣回去。

苏挽雪忽然开口。

“林黯。”

“嗯。”

“你还记不记得，太子死的时候说的什么？”

他愣了一下。

“护住这片山河。”

她睁开眼，看着他。

“护住了吗？”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

“护住了。”她说。

他没说话。

她又说：“那东西还在

他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又不是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靠着墙，不说话了。

林黯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脸。很瘦，很白，眉毛松着，嘴唇抿着。和睡着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青蚨旧道。她站在陆炳旁边，穿着飞鱼服，冷着脸，一句话没说。

现在她就靠在他旁边。隔着一件袍子，肩膀碰着肩膀。

他转过头，看着外面。

雨停了。云散了一块，露出几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靠着墙，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