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晨光之下(2 / 2)
是个男的。四十多岁,脸很瘦,胡子拉碴的。眼睛闭着,嘴张着。胸口有一个洞,很大,能塞进一个拳头。洞里的肉是黑的,烂了,发臭。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凉的。死了有一阵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又看见一个。也是趴在地上,也是灰袍子,也是胸口一个洞。
再走一会儿,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从山脚下一直往山下延伸,隔几步就有一个。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着。都是灰袍子,都是胸口一个洞。血干了,黑红的,淌在地上。
林黯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他们。
苏挽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洞。洞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里面的肉是黑的,烂的,但那些烂的地方有光。很弱,金色的,一丝一丝。
他忽然想起来——那些新守脉人。戍十九他们。他们从别的路走了。走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这些灰袍子?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尸体越多。有的倒在路边,有的倒在沟里,有的挂在灌木丛上。全是灰袍子,全是胸口一个洞。有的洞里还在冒烟,很细,白的,像香烧出来的那种烟。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烟。
苏挽雪忽然开口。
“净火。”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指着那些烟。
“净火烧过的。烧干净了。”
他看着那些洞。那些金色的光还在里面亮着,一丝一丝,很弱。和之前烧那些骸骨的时候一样。
他忽然明白过来。
那些新守脉人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这些灰袍子。这些灰袍子身上有污秽——幽泉的功法,污秽的,脏的。新守脉人身上的净火把那些污秽烧了。烧干净了,人就死了。
他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整整一天。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水很浑,黄乎乎的,流得很慢。河边有一片林子,不大,树都很细,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
他在河边停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扎手。他捧了几口喝了,有泥腥味,但能喝。
苏挽雪也洗了脸。洗完脸,那张脸看着干净多了。但更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陷进去。她看着河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丑了。”她说。
林黯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是不是丑了?”
他看了看她的脸。
“没变。”他说。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好看一点。
两个人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把那件黑袍子铺在地上,坐下来。天黑了,黑得很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林黯靠着树,闭着眼。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什么又都想不起来。
苏挽雪也没睡。她靠在他旁边,呼吸很轻,但没睡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林黯。”
“嗯。”
“你以后干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找圣印吗?”
他愣了一下。
圣印?七枚碎片都在他身上,烧进去了。后来戍土把那团光拿走了,拿进火里了。现在在哪儿?他不知道。还在火里烧着?还是已经烧没了?
他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找了。”他说。
她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那我呢?”
他转过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看着他。
“你跟着我。”
她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行不行?”
她忽然笑了一下。在黑夜里,那声笑听着很轻,很远。
“行。”
他闭上眼。
这次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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