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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陡阶向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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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比想象中陡。

不是那种能好好走路的陡。是得侧着身、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蹭的那种陡。每一级台阶都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掌,台阶边缘磨得溜光,踩上去滑得很。林黯走前面,陶土灯盏举着,橘黄色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三五级台阶。再往下就是黑,浓得化不开的黑。

苏挽雪跟在后面,右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左臂还是不能动,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晃着。刚才跑那一段,又喝了青姑给的药,疼是压下去了,但整条胳膊都是木的,像不属于自己。

两人都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动。刚才那一通跑,加上引爆地脉雷封洞口,把两人最后那点力气都榨干了。林黯每下一级台阶,腿都在抖,膝盖发软,好几次差点滑倒。苏挽雪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得起了皮。

就这样走了很久。

久到林黯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久到那盏灯的火苗都开始发飘——不是要灭,是举灯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苏挽雪也停下来,靠在他旁边,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通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声。还有风——从腐朽,不是腥臭,是一种很老的、像什么东西放得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气息。

林黯喘匀了气,举起灯往下照。

还是看不见底。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他摸了摸怀里的封门令。封门令还是温热的,那股温度一直没散。他又摸了摸地脉雷——已经凉了,彻底凉了,那盏灯的火融进石头里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石头。但他没扔,还是揣着。说不定还有用。

“走吧。”他说。

继续往下。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台阶忽然到了尽头。

不是那种慢慢变缓的尽头。是突然就没有了。最后一级台阶下去,脚下是实地——平整的、人工铺过的实地。铺的是青石板,很大一块一块的,接缝很细,细到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林黯举起灯往前照。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灯光照不到边。只能看见近处的地面,是那些青石板,一直延伸到黑暗里。远处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柱子,又不像。头顶很高,高到灯光照不见顶,只能看见一片虚空。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阴冷,但不那么潮湿了。那股很老的味道更浓了,浓得呛鼻。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也四处看。

“这是哪儿?”她问,声音很轻,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显得空荡荡的。

林黯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整块亮。是那些接缝亮了一下。很细的、金色的光,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就灭了。

林黯停下脚步,低头看。

石板之间的缝隙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就在他踩下去的那一下,那些缝隙里,确实有光闪了一下。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

石板冰凉,平滑,像镜子一样。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极细的、像灰尘一样的东西。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看见了。

不是缝隙亮。是他脚下的石板,在踩下去的那一瞬间,会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光从石板内部透出来,一闪就灭,像被惊动的萤火虫。

他加快脚步,连续走了几步。

那些光跟着他,一步一闪,像脚印。

他停下来,回头看。

身后那几步路的石板上,还有残余的光在慢慢消退。很弱,但能看见。

苏挽雪也走过来,踩了几步。她脚下的石板也亮,也是那种极淡的金色光。

“这石板……”她说,“会记住?”

林黯想了想,摇头。

“不是记住。是感应。”他说,“它感应到有人踩上去,就会亮一下。像某种……机关?”

他又走了一圈,四处看。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终于出现东西。

是柱子。

很大很大的柱子。粗到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高到看不见顶。柱子是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和封门令上的很像,但更繁复,更细密。纹路里也有光在流淌,金色的,很慢,像蜗牛爬。

不止一根柱子。

林黯举起灯往前照。一根,两根,三根……数不清。那些柱子立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像一片石头的森林。柱子与柱子之间的距离很规整,每一根的位置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他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伸手摸了摸。

柱子冰凉,光滑。那些刻痕很深,手指能摸到边缘。纹路里的金色光芒在他触碰的时候闪了一闪,像眨眼睛。

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

柱子背面,刻着字。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古老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根柱子。他掏出封门令,凑近。

封门令上的光芒照在那些字上。金线开始在刻痕里游走,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古老的文字点亮。

“此柱为……地脉之枢……共三百六十根……按周天之数……布列……”

“每一柱……对应一处……地脉节点……柱亮则……节点安……柱暗则……节点危……”

林黯看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

三百六十根柱子。对应三百六十处地脉节点。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石柱森林。

柱子上都有光。金色的,很慢地流淌着。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但都在亮。

都安?

他又低头看那些字。

“此地为……地脉中枢……戍土所建……以观天下……地脉之变……”

“若他日……有后来者……持封门令……至此……可于此……观天下地脉……知何处有危……何处有安……”

“观法……以封门令……触此柱……心念所至……可见……”

林黯看完,把封门令按在柱子上。

闭上眼。

他想着京城。京城那条被魏忠贤折腾过的地脉。

脑子里刚闪过那个念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出现的。像做梦一样,但比梦清晰一百倍。

京城的地脉。那条主脉,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龙,盘踞在京城底下。但那条龙身上有很多伤疤——有些地方淤塞了,有些地方扭曲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东西。

那就是污秽。

他“看”了一会儿,又想着龙渊镇。

画面一转。龙渊镇的地脉,比京城那条小得多,但更复杂,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黑山周围。有些血管是暗的,断了。有些血管还在流,但流得很慢。黑山底下那片区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像被挖掉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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