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灶火夜谈（2 / 2）

“不知道。但能种这东西的人，不简单。”他顿了顿，“可能和戍土一辈的人。”

灶房里的歌声停了。苏挽雪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水，递给林黯。林黯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老观主看着她，忽然说：“丫头，你记事起，见过自己爹娘吗？”

苏挽雪愣了一下，摇头。

“记事就在听雪楼。白楼主说是捡的。”

老观主点点头，没再问。

夜色越来越浓。山里起了雾，淡淡的，贴着地面流淌，把院子的石板都盖住了薄薄一层。老槐树的轮廓变得更模糊，像要融化进黑暗里。

老观主抽完第二锅烟，把烟袋锅子收起来。

“明天，”他说，“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黯看着他。

“那地方叫‘脉眼’。”老观主说，“不是冰炎绝域那种源眼。是戍土当年留下的、连通不周山外围的第一道关卡。你身上那枚封门令，得在那里激活。激活了，才知道不周山那条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幽泉的人能感应到吗？”

“能。”老观主说得很干脆，“激活封门令，方圆百里内但凡沾点幽泉气息的人，都能察觉到。他们会像闻到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林黯沉默了一下。

“那还激活吗？”

老观主看着他，昏花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夜里亮了一下。

“你不是还得赶路吗？”他说。

林黯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是。”他说，“还得赶路。”

老观主站起身，腰弯得更低了，但站得还算稳。

“那明天就赶。”他说，“今晚好好睡。观里三百年没进过外人，床铺够。”

他慢慢走向自己住的那间小屋，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叫寒鸦的朋友，埋的地方我记下了。明年清明，二妮会去烧纸。”

林黯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老观主没等他说话，推开门，进去了。

灶房门口，二妮探出半个脑袋，朝苏挽雪招手：“姐，床铺好了，过来睡。”

苏挽雪看向林黯。

林黯说：“去吧。”

苏挽雪点点头，跟着二妮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林黯一个人。他坐在门槛上，腰间的陶土灯盏温吞吞地燃着，把身周一圈照亮。

老槐树的轮廓又清晰了些。

他忽然想起老观主白天说的话：“戍土当年亲手栽的。”

三百年前栽的。那时候戍土还在，幽泉还不叫幽泉，封门令还没丢，这个世界还没有他和苏挽雪。

三百年后，戍土早没了，幽泉成了追杀他们的疯子，封门令丢了一枚，他和苏挽雪坐在这棵树下，等着明天去激活另一枚。

然后去不周山。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封门令。青铜冰凉，纹路硌手。

明天。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明天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这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