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灶火夜谈(1 / 2)
晚饭是二妮做的。
小姑娘手脚麻利,灶房里叮叮当当一阵响,端出来一盆炖得烂糊的土豆,一碟腌黄瓜,还有中午剩的小米粥热了热。王铁头醒了,被二妮扶着坐起来,靠着床头喝了小半碗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狗娃守在他爹旁边,二妮给他单独盛了碗土豆,浇了勺汤汁,孩子吃得头都不抬。
林黯没吃多少。他坐在灶房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老观主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老头喝粥有讲究,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半天,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挽雪在灶房里帮二妮收拾碗筷。她一只手不方便,就帮着擦擦桌子,摆摆碗筷。二妮也不嫌弃,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跟她说话,说的都是观里的事——什么时候种的菜,什么时候晒的干菜,老观主一顿能吃几碗饭,哪天又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烧成灰烬,天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往外蹦。山里黑得快,刚才还能看清院子里的石板,转眼就只能看见老槐树的轮廓,像一个蹲着的巨人的影子。
老观主喝完了粥,把碗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装了烟丝,用火折子点着。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照出那些深得能夹死蚊子的皱纹。
“那东西,”他吧嗒了一口烟,指着林黯腰间的陶土灯盏,“点着了?”
林黯点头。
“咋点的?”
林黯想了想,实话实说:“心里想着还得赶路,就着了。”
老观主吧嗒烟的动作顿了顿。
“……就这?”
“就这。”
老观主沉默了一会儿,又吧嗒一口。
“戍土那老东西,要是听见这话,非从坟里爬出来不可。”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当年他教我点这盏灯,让我‘心念澄澈,与地脉相合’。我坐在这门槛上试了三个月,灯芯都是黑的。”
林黯没接话。
“你倒好。”老观主摇摇头,“心里想着还得赶路,就着了。”
他又吧嗒一口。
“灯认人。不认功夫。”
林黯看着腰间的灯。灯火在夜里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把他和老观主都笼罩进去,温吞吞的,不刺眼,也不晃。
“这灯,是戍土留给我的?”他问。
老观主摇头。
“留给能走到这里的人。”他说,“不管是哪个。”
他又吧嗒一口烟,往院子里吐了个烟圈。烟圈在夜风里散了。
“三百年,”他说,“走到的就你一个。”
林黯沉默着。
老观主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看灯。灶房里传来二妮轻声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老,听不清词。苏挽雪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也很轻。
狗娃跑出来,蹲在林黯旁边,小声问:“我爹啥时候能好?”
“再过几天。”林黯说。
狗娃点点头,又跑回去了。
老观主把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烟灰。
“那丫头,”他朝灶房努努嘴,“冰魄体质的?”
林黯点头。
“她这体质,不是天生的。”
林黯转头看他。
老观主又装了一锅烟,点着,吧嗒一口。
“是被人‘种’进去的。”他说,“她小时候应该遭过大难,差点死那种。有人用冰魄精髓续了她的命,也把这体质种在了她身上。”
林黯脑子里闪过苏挽雪偶尔走神时,眼底那层极淡的、不属于她年龄的沧桑。
“谁种的?”
老观主摇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