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犯病啦,你又发病啦(1 / 2)
[第一幕 第两百六十一场]
手里的圆珠笔快被我捏断了,纸是从工头办公室捡的废考勤表,背面还印着“张三 出勤28天”的字。我盯着纸,半天写不出一个整句,只在纸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松树——哦,是“千株松下两函经”那句,可我想不起来梦里的松树是什么样了,只记得好像有松针落在脖子里,扎得痒,还有个穿灰布衣裳的人,手里拿着两本书,书页翻得哗哗响,可我看不清字,像隔着一层雾。
“练得身形似鹤形”,我念出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隔壁床老王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吵死了”,我赶紧闭嘴。鹤形?我现在这身子,扛着半袋水泥走三步就得扶着墙喘,腰弯得像虾米,哪像鹤?倒像工地上快散架的独轮车,吱呀响,随时要垮。昨天搬钢筋时,胸口突然疼起来,像有只手攥着心脏,我蹲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才稍微缓过来。老周过来问我咋了,我骗他说“没事,岔气了”,他骂我“逞能”,可他不知道,我兜里揣着的诊断书,上面“活不过三十”那几个字,比钢筋还沉。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梦里那灰衣人跟我说过这话,我当时指着天上的云问他“那是道?”他没说话,把手里的瓷瓶递给我,瓶里装着水,清得能看见我的影子。可我一接过来,瓶子就碎了,水洒在我手上,凉得刺骨,然后我就醒了,手心里全是汗,工棚顶的水顺着缝滴下来,正好落在我手背上,和梦里的水一样凉。
道是什么?是云在天上飘着,不用干活也饿不死?是水在瓶里装着,安安稳稳不用颠沛流离?那我呢?我在泥里滚,在雨里淋,在太阳底下晒,我的道就是活着?可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这话写下来,我自己都觉得讽刺。我哪有什么幽居?工棚里六个人挤在一起,脚臭味、汗臭味、方便面的调料包味混在一起,夜里想翻个身都得小心别碰到别人的脚。上次我半夜醒了,看见对面床的小李在哭,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女朋友的照片,我问他咋了,他说“分了,嫌我穷”。我没说话,摸了摸兜里的诊断书——我连被人嫌穷的资格都没有,我这身子,连给人添麻烦都嫌早。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梦里我真站在山顶过,月亮大得像块银饼,云在我脚底下绕,我想喊,想把心里的堵得慌都喊出来,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像条快死的狗。后来我在工棚后面的土坡上试过,半夜里对着天喊,喊了一声就被老周骂了:“小三你他妈疯了?大半夜嚎什么丧!”我没疯,我就是想喊,想问问老天爷,凭什么他们能长命百岁,凭什么我就只能活到三十?凭什么我想活着就是错的?
我没偷没抢,没害过人,我就是想多活几年,想再吃一口我妈做的饺子,想再爬一次老家后山的松树——小时候我能爬到树顶,看见很远的地方,现在我连土坡都爬不动了。上次我妈打电话,说“家里的玉米熟了,你要是回来,妈给你煮玉米吃”,我当时鼻子一酸,说“忙,年底再回”,可我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年底都不一定。挂了电话,我蹲在工棚门口哭,哭完了抹抹脸,又去扛水泥,水泥浆溅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又涩又凉。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我在手机上查过,三花聚顶是修道的,腾云驾雾是神仙的,这些我都不信。可我信什么呢?我信医生的话,信诊断书上的字,信我胸口越来越频繁的疼。可我又不甘心,我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个老中医能治我的病,万一我能找到什么偏方,万一我能像梦里那样,把云装在瓶里,喝了就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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