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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新疆的羊肉串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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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两百六十场]

下山的时候,风裹着河套边的潮气往领口里钻,我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扯了扯,遮住半张脸。今天是中元节,山上零星有烧纸的人,火点在松树林里,像颗颗发蔫的星子,烟味混着松针的苦气飘过来,我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感觉。既不觉得慎得慌,也没什么伤怀,就像看见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弯了腰,平常得很。

他们说过度悲伤会结一层壳,是保护机制。我倒觉得我这壳太厚了,厚到把所有情绪都闷死在里面。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着咬,摔在泥地里哭到喘不上气,现在想起来只记得泥巴干在衣服上的硬壳感;上学时喜欢过前排扎羊角辫的女生,她借我半块橡皮,我能偷偷揣在笔袋里揣半个月,后来她转学,我躲在操场角落坐了一下午,现在连她的名字都快忘了——哦,不对,是记起来也没什么波澜,就像想不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后来谈过几个对象,有说我木讷的,有嫌我穷的,最后一个姑娘,临走前说“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人”。我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她坐的出租车尾灯融进夜色,手指攥得发白,却没掉一滴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就像心里有个空罐子,喜怒哀乐都漏光了。再后来我就想通了,什么白月光朱砂痣,说到底都是红粉骷髅,白皮裹着血肉,百年后都是一抔黄土,争什么,恋什么,没意思。

倒是今天爬山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女人来。是我下午坐在山半腰的石头上瞎想的,藏族姑娘,家在西北的草原上,脸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黑,颧骨上两团高原红,像冻住的胭脂。她话不多,却总爱看着我笑,我蹲在地上修收音机,她就坐在旁边捻羊毛,手里的纺锤转得飞快。我跟她说我打工时被工头骂,说我做的零件不合格,要扣我工资,她也不劝,就把刚烤好的糌粑掰一半给我,说“风大,吃了暖”。

我还想,我们有个小女儿,眼睛随她,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我把孩子放在那种藤编的挎篮里,挎在胸前,她牵着我的另一只手,我们从草原走到戈壁,再走到江南的水镇。晚上住客栈,我就坐在灯下给孩子打东西——本来是个长生锁,银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后来我总觉得不顶用,临死前又改了改,把锁掰成了细巧的镯形,藏了机关,能拆成三截小刀片,也能拼成个小小的护身牌,套在孩子胳膊上,平常看不出来,遇到事能当个念想。

我甚至想过更荒唐的:她得了绝症,躺在毡房里,脸色比哈达还白。她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心里空,总想着抓点实在的”——她居然看出来我有时候会盯着生肉发呆,不是想吃,是想抓住点什么“活”的东西,抓点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没僵死的东西。她最后说“你吃了我吧”,不是真吃,是她把身上的温暖、把对孩子的念想,都揉进最后一碗酥油茶里,我喝下去,就像她还在我身边。然后我把她的骨灰磨成粉,混在银水里,补了那只手镯的缺口,这样她就能一直陪着孩子。

后来我们带着孩子去环游世界,我牵着孩子的手,挎篮里装着她的照片,在巴黎的铁塔下吃面包,在东京的樱花树下捡花瓣,孩子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指天上的云,说“妈妈变成云了,跟着我们走”。最后我们回到高原,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孩子靠在我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我摸着她胳膊上的手镯,觉得也算完成了她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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