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走不出来(2 / 2)
甘坑古镇是最没意思的。翻新的古建筑漆得亮亮的,路边全是卖网红小吃的摊子,喇叭里重复着“十块钱三串”的吆喝。我走了一圈,没看到一点古镇该有的沉静,只有商业化的热闹裹着油烟味扑过来,让人喘不过气。妈祖庙更甚,门口穿着道袍的人递过来香,说“求平安要捐香火钱,最低五十”,我摇了摇头,他立刻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乞丐。
般若禅寺的门是锁着的,铁门上锈迹斑斑,旁边的公告牌写着“因工业建设临时关闭”,牌子上积了层薄灰,不知道关了多久。我趴在铁门上往里看,只能看到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院子里,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晃得人心慌。客家寨在更偏的地方,打车过去花了我大半个下午的车费。到了才发现,那里早没了寨子里该有的烟火气,土黄色的房屋大多塌了半边,断了的木窗棂挂在墙上,像伸着的枯手。有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个破蒲扇,我问他“这里以前很热闹吗”,他抬起头,眼神浑浊,说“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没人来了”。我站在一栋没塌的房子前,摸了摸墙上的砖,凉得像冰,墙面上有孩子画的涂鸦,被雨水冲得模糊,只剩几道淡蓝色的痕迹,像眼泪。
我好像总在被什么东西困住。走在深圳的街头,看着来往的人匆匆忙忙,有的背着公文包,有的提着购物袋,只有我像个游魂,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脑子里的想法乱得很,有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想抓住,却又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了。比如早上吃了什么,我想了半天,只记得是个凉掉的包子,味道早忘了。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她在那头说“别总胡思乱想,好好去工厂打工,赚点钱才是正经事”,没等我说话,电话里就传来爸爸的声音,好像在跟谁吵架,吵得我耳朵疼,只好匆匆挂了。他们从来不懂,我不需要他们说“赚钱”,也不需要他们争吵,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说我睡不着,说我记不住事,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可他们不懂,或许,他们也被困在自己的生活里,没时间懂我。
晚上回到临时住的小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桌子,窗户对着一堵墙,看不到月亮。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手腕,骨头硌得慌——我太瘦了,肉身像个空壳,装不下精神里的沉。明天要去工厂报道,和之前在姐姐家公寓住的时候一样。姐姐的公寓在城中村,二十几平米的房子,阳台晾满了衣服,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那时候我每天早上去工厂,晚上回来就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像笼子里的鸟,想飞,却连翅膀都抬不起来。现在到了深圳,好像换了个笼子,可还是一样的压抑。
我摸出手机,想写点什么,可指尖在屏幕上半天,只打出几个乱码。记忆像碎玻璃,捡不起来,拼不完整。中英街的饼干盒、深圳湾的海浪、客家寨的破房子,还有火车上的鼾声,全都混在一起,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或许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满是商业化和争吵的人间,我只是路过,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终究会离开的。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又好像更沉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能在心里跟自己说,就这样吧,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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