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见不是(2 / 2)
回到病房时,床头柜上多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我抓起钢笔,笔尖刚触到纸面,那些在梦里见过的场景就像漏墨般渗出来:扭曲的走廊里,每个病房门上都挂着蝴蝶标本,标签上写着病人的名字;护士站的电脑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组成了会呼吸的神经网络;陈医生的办公室里,书架上摆满了人脑形状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着各种颜色的记忆碎片。
可当我想写下这些画面时,钢笔突然流出黑色的眼泪,在纸上晕开大片污渍。那些好不容易抓住的记忆,又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飞去。我拼命按住笔记本,却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变成透明的薄膜,慢慢覆盖在纸页上,把所有的文字都封印在潜意识的深海里。
凌晨三点,我被手腕的疼痛惊醒。束缚带不知何时被挣开了,伤口处缠着的纱布上,有我用指甲刻下的歪扭痕迹,仔细辨认,竟然是“妈妈”两个字。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童年时母亲在厨房切菜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终于不再融化,而是变成了一只想要冲破牢笼的飞蛾,翅膀上沾满了蓝色的糖纸碎屑。
明天,陈医生会给我增加药量吧。他们总是说,等我的脑电波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平稳,就能回家了。可我知道,在那些被药物麻醉的夜晚,我的灵魂会飞得更高更远,看见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它不是白色的病房,而是一只巨大的万花筒,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棱镜面后旋转,只有我看清了所有碎片之间的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也是我们遗失的星星的故乡。
我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碎玻璃片,冰凉的触感让我安心。也许有一天,我会用它划破这层名为“正常”的薄膜,让那些被囚禁的梦境重新流淌出来。在此之前,我会继续在这个玻璃做的蛹里等待,等待破茧成蝶的瞬间,即使那时,所有的记忆都已被定向消除,只剩下掌心这枚带血的蝴蝶翅膀,证明我曾真正活过,在这个病态的世界里,做过最清醒的梦。
(或神思恍惚,或意识迷蒙,然由此引致诸般天马行空之幻象。此梦恍若置身疯癫之境,又似堕入万花筒般之寰宇,淆乱至极,物象万千,令人目迷五色,难以计数,亦难铭记。
似能魂离躯壳,亦能复归本体。奇遇叠出,接踵而至,皆如疯者之谵语。吾目中所见之视角,恰似疯人视物之态。实则吾非有病,乃此世渐入病态,是以吾反似有病。吾本正常,唯世风日下,神识超拔者自能看得更清、更远、更崇。
诸多事皆已忘却,每于梦中睁眼醒来,便如遭定向抹除,梦中所历之记忆,尽皆删去,唯剩零星片段可忆。吾曾于梦中追忆往昔梦境,乃至儿时梦历之事,终亦难记。身健体康与否姑且不论,吾心本自正常,唯精神层次见疑于众。正常即正常,非如此乎?彼等言吾有病,令吾服药,此本即为错。吾非能文之人,笔力拙劣,仅能将所忆者描绘于纸上。今次梦境亦然,竟无一物可述,以其皆模糊难记也。今日且止于此,再会,明日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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