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奴隶牢笼(2 / 2)
韩正希走过来,站在笼子门口。她看着那个人,眼眶红了。她蹲下来,轻声说着什么,伸出手,慢慢靠近他。那人看到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很轻。那人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他抬起头,看着韩正希,又看着方岩,又看着那扇被劈开的笼子门。他慢慢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扶着笼子的铁条,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到笼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笼子。那个他待了很久的笼子。铁条上有血迹,有抓痕,有被磨得发亮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方岩站在那些被劈开的笼子前面,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箱子。他们都很瘦,都很白,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笑。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还没有适应岸上的空气。
金达莱靠着箱子坐着,韩正希在给他包扎伤口。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已经结了痂,但痂是黑色的,边缘翘起来,露出织清理掉,然后敷上草药,用布条包扎。金达莱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方岩。
“那些人,”金达莱的声音很沙哑,说得很慢,“不是人。”
方岩看着他。金达莱的眼睛是冷的,是那种活尸特有的冷。但那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他指着那个年轻男人断掉的手。“那个人,叫阿贵。他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他的手是那些人打断的。因为他跑了一次。跑了三里地,被抓回来,手被打断了。然后他们把他关回笼子里,三天没有给他饭吃。”他指着那个老人。“那个老人,姓刘,是渔民。他们在海上抓到他,把他关在这里。他不肯干活,他们就用鞭子抽他。抽了三天,每天抽,抽到他爬不起来。然后他们把他扔在笼子里,不管他。他已经在笼子里躺了五天了。”他指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叫阿云。她的孩子是在笼子里生的。那些人没有给她接生,没有给她热水,没有给她干净的布。她自己在笼子里生的,用牙齿咬断脐带,用衣服包着孩子。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那些人站在笼子外面看,像看猴子生崽。”
金达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他们让我们干活。搬箱子,挖坑,抬东西。从早干到晚,没有停。干得慢了就打,干不动了也打。他们不打脸,打背,打腿,打那些衣服遮住的地方。这样别人看不到伤,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他们给我们吃的,但很少,一天一顿,一顿半碗粥,稀的,能照见人影。够活着,但不够有力气跑。”
金达莱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跑了很远的路。“他们——那些人——他们不是人。他们看我们的时候,不像看人。像看货物。像看牲口。比牲口还不如。牲口还能吃好点,还能有个棚子遮风挡雨。我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不在乎我们死活。死了就扔到海里,再去抓新的。他们有的是船,有的是枪,有的是钱。他们抓了很多人,我们只是其中一批。他们在这里挖坑,挖很深很深的坑。不知道在挖什么。挖出来的东西装进箱子里,运到船上去。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不让我们看。谁看了,就打。”
金达莱说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沉,很慢,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方岩站起来,看着那些笼子。铁条上的血迹,那些发黑发暗的、已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铁条上的抓痕,那些被指甲磨出来的、一道一道的浅沟。铁条上的锈,不是自然的锈,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是血。是尿。是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留下的所有东西。那些洋人把笼子放在这里,放在这片海滩上,放在这片离他们的家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挖坑,找东西,抓人,打人,关人。他们把人不当人。他们把活人当货物,当牲口,当工具。当比工具还不如的东西。工具用坏了会心疼,人用坏了就扔掉。
方岩想起那些洋人的脸。那些白皮肤,那些黄头发,那些蓝眼睛。他们在篝火旁边吃饭,说笑,喝酒。他们靠着箱子打瞌睡,枪靠在旁边,手搭在枪托上。他们点烟的时候,火柴的光照亮他们的脸,很白,很干净,很满足。他们不知道那些笼子里的人没有饭吃。他们不在乎。他们知道。他们只是不在乎。他们挖坑的时候,那些仪器指着各个方向,那些镜头对着海面,那些刻度盘上的指针转来转去。他们在找东西。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找东西。这片不是他们的土地。这片是方岩的土地,是方岩的阿妈的土地,是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的土地。他们来了,带着枪,带着笼子,带着铁链。他们把人当货物。他们不把自己当外人。
方岩站在那些笼子前面,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箱子。都很瘦,都很白,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只有小鹿的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方岩转过身,看向北边。那些氤氲森林的方向。那些藏着伏羲的山的方向。他的阿妈不在这里。金胖子不在这里。叉把不在这里。他们还在北边。还在那些森林里,还在那些山里,还在那些不知道哪条时间线上。他开口,声音很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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