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不认识(1 / 2)
暴雨如天河倒泻,狂暴地冲刷着黑鸢堡古老而坚实的灰色石墙,在砾石广场上激起一片迷蒙的白雾。
密集的雨点砸在盔甲、武器和车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巨响,混合着隆隆的雷声与呼啸的狂风,将这德州荒原上的古老城堡,彻底笼罩在一片喧嚣而压抑的自然伟力之中。
黑鸢堡那扇沉重的包铁橡木大门,在雨幕中再次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侍从撑伞,几道身影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入了这片狂暴的雨夜。
暴雨瞬间打湿了马格努斯灰白的头发和深灰色的猎装,布料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但他恍若未觉,腰背挺直如标枪,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雨幕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冰冷地扫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黑色车队与武装人员。
紧随他身后的,是他的长子埃里克,面容冷硬,眼神沉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与最可靠的磐石。
接着是次子莱夫,他身形略显消瘦,气质阴郁,沉默寡言,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易与之辈。
然后是四子索尔,身材最为魁梧高大,沉默如山,每一步踏在积水的砾石地上都显得沉稳有力,如同移动的堡垒。
最后是六子芬恩和七子比约恩,这对最年轻的兄弟虽然努力模仿着父兄的沉稳,但眼中跳动的好奇、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泄露了他们的年轻。
几人就这样,无视瓢泼大雨,无视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和异能者隐隐波动的危险气息,如同五头走出巢穴、巡视领地的雄狮,坦然站在了共存会武装力量的包围圈中心。
“马格努斯家主!” 一个略显尖利、强行在暴雨中拔高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沃司利的副手,一位身穿黑色共存会制服、肩章显示“27°天堂守卫”徽记的中年男人,尤特。
他站在一辆凯雷德车旁,由手下撑着伞,脸色在车灯和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就在几分钟前,城堡内传出的那声沉闷而非同寻常的巨响,以及那一闪而逝、却被敏锐感知捕捉到的、冰与火极端对冲又诡异融合的恐怖能量波动,让他心头狂跳。
那能量层次之高,属性之罕见,绝非寻常交手能够引发。
但……那应该不可能来自克里斯蒂安家族那几个“菜鸟”。
沃司利大人觉醒火焰异能已近三十年,实力深不可测,方才的动静,必定是沃司利大人施展了某种压箱底的手段,或是在惩戒敢于反抗的马格努斯时引发的!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盯着马格努斯,厉声喝问:“沃司利大人呢?!为何不见他出来?!”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试图用身份和惯常的威压来驱散那缕不祥的预感。
也许,沃司利大人只是暂时被什么事绊住了,或是正在里面“教育”克里斯蒂安家的人,让他们出来打头阵?
马格努斯停下脚步,就站在暴雨中,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淌下。
他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无尽嘲弄与冰冷杀意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尤特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地,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目光缓缓扫过尤特,扫过那些在暴雨中的黑衣武装人员,以及更远处那几辆静静停泊、车窗漆黑如墨的大巴。
“哦?你说沃司利啊?” 马格努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雷声中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黑鸢堡内,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提着一个金属垃圾桶的老管家,步履稳健地走到了马格努斯身侧。
在所有人愕然、不解、甚至有些荒唐的目光注视下,老管家面无表情,如同倾倒普通垃圾一般,手臂一挥,将那个沉重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直接扔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暴雨疯狂地灌入敞口的垃圾桶,瞬间将其填满,浑浊的雨水混合着桶内一些黑灰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溢流出来。
在车灯的光柱下,迅速在湿漉漉的砾石地上晕染开一片肮脏的污迹。
那些粉末在雨水中打着旋,既不漂浮,也不沉淀,就那么诡异地扩散着。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问的是沃司利大人!你丢个垃圾桶出来是什么意思?!”
尤特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羞辱和戏耍自己,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桶里的黑灰……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不,不可能!
“哈哈哈哈!”
六子芬恩第一个忍不住,指着尤特那张又惊又怒又茫然的脸,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恣意和刺耳,
“喂,我说,你这个什么‘天堂守卫’,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共存会27°的?
靠脸吗?哦不对,你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啊!难道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尤特,眼神变得极其暧昧和玩味,压低声音,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
“我听说,沃司利那老变态,好像一直有某些……特别的‘爱好’?尤其喜欢提拔一些‘听话懂事’、‘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难道你……”
“你!你胡说八道!!”
尤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脸上是仿佛秘密被当众戳破的羞耻与惊恐。
他突然感觉后庭一紧,仿佛有无数道鄙夷、嘲弄、了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即使那些目光大多来自他的手下,也让他如芒在背。
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芬恩·克里斯蒂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沃司利大人的清誉!
我尤特能晋升到27°,全凭自己的实力和对至尊主大人的忠诚!
你别想岔开话题!”
他猛地一指地上的垃圾桶,又指向马格努斯,
“快说!沃司利大人究竟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如果沃司利大人少了一根汗毛,你们整个克里斯蒂安家族都要陪葬!”
“唉……”
芬恩夸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和对智障的怜悯。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黑灰色污迹,
“我说,你不是假傻,你是真的傻,不都明明白白告诉你了嘛——这,就,是,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然后双手一摊,表情无奈至极:“喏,你最最‘敬爱’的、提拔你的、和你‘关系匪浅’的沃司利‘大人’,他就在这儿啊!
看,我们服务多周到,怕他路上寂寞,还特意帮他火化得这么彻底,这么均匀,保证没有一块超过纳米级的残渣!
怎么样,这手艺,比你们丑国最好的火葬场都专业吧?
还不快跪下来,磕头谢谢我们克里斯蒂安家的‘贴心服务’?”
“哈哈哈哈!” 这次,不仅是芬恩,连一向冷峻的埃里克,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冰冷而畅快的笑意。
次子莱夫阴郁的脸上也划过一丝快意,四子索尔憨厚的面容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就连马格努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刃反光般的笑意。
“你……你放屁!!”
尤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芬恩,又惊又怒,几乎要失去理智,
“就凭你们?!几个刚觉醒异能不到一年的菜鸟?!
怎么可能杀得了沃司利大人!
他可是32°大师!火焰异能修炼了三十年!刚才里面那么强的能量波动,分明是沃司利大人的手段!
你们……你们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沃司利大人一定还在城堡里!”
他拼命说服自己,拒绝接受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沃司利真的死了,还是以这种尸骨无存的方式死在这几个“菜鸟”手里……那意味着克里斯蒂安家族隐藏的实力,远比共存会预估的恐怖得多!
也意味着,他尤特,带着这点人马执行这个“逼宫”任务,简直是自寻死路!
“看来,你不是假傻,”
芬恩收起戏谑,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同钉子般刺向尤特,声音在暴雨中也带上了寒意,
“你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就在这时,马格努斯不再给尤特自我欺骗的时间。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广场上的积水都微微震颤。
他不再看地上那滩象征沃司利终结的污迹,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尤特,以及他身后那几辆大巴。
“沃司利进来的时候,倒是提了一句,”
马格努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他说,至尊主那条老狗,给我们克里斯蒂安家族,准备了一些‘有趣’的‘节目’。”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雨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现在,我人出来了。雨也下得挺大。”
他看向尤特,灰蓝色的眼眸在闪电的光芒下,映出对方苍白惊恐的脸,
“不如,就让我们看看,你主子精心准备的这出戏,到底……有多‘有趣’?”
尤特被马格努斯那冰冷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寒气直冒,那股不安和恐惧几乎要淹没他。
但听到“至尊主的命令”和“节目”这两个词,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了!完成至尊主交代的任务!
只要任务完成,就算沃司利真的出了意外,他也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甚至,如果操作得当,他说不定能……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混杂着恐惧、野心和扭曲兴奋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沃司利下落的惊疑和对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忌惮,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而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抬手,用力拍了三下手掌。
“啪啪啪!”
掌声在暴雨中显得很微弱,但仿佛是某种信号。
立刻,那几辆一直静静停泊、车窗密闭的黑色大巴,车灯骤然全部亮起,雪亮的光柱穿透雨幕,交叉锁定在广场中央的马格努斯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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