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崩失控(2 / 2)
“你干嘛?”程真问。
“怕你冷。”
“你比我更冷。”
“那互相取暖。”
程真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抽手。
两个人靠着冰壁,手握着,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点淡蓝色的光。
霍去病睁开眼睛的时候,水正在往他嘴里灌。
不是雪水,是冰水。冷得不像水,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喉咙。他呛了一下,咳出水,翻身趴在冰面上。冰面是平的,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右眼银白,左眼漆黑,嘴角有血。
他趴了很久,久到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右臂了。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冰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造的——冰壁上有凿痕,一道一道,整齐得像梳子梳过的头发。洞顶很高,高得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洞壁两侧嵌着发光的晶体,不是太阳光,是冷光,银白色的,和玉碟的脉动同一个频率。
他的右眼亮了。不是主动亮的,是被什么激活的。那些嵌在冰壁上的晶体,和他右眼的银光同步闪烁,像在打招呼。
霍去病站起来,钨龙戟撑住身体。左腿膝盖疼,右肩也疼,但骨头没断。他扶着冰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冰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冷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冰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不再是梳齿状的直线,而是弯弯曲曲的曲线,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堵冰墙。冰墙是透明的,透明得像玻璃。玻璃后面,封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东西。它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和玉碟上的铭文是同一套系统。它的脸是完整的——有眼睛、有鼻子、有嘴,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蜡像。它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像睡着的瓷娃娃。
霍去病盯着那张脸,右眼的银白猛地炸开。
他认识这张脸。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千年前。在封狼居胥的山顶,那个穿着黑袍、站在风里的人。那人转过身,露出这张脸。他看不清,但记得。
“你在这里等。”那人说。
“等谁?”
“等他们来。”
“等到了,你就知道。”
“两千年。也许更久。”
霍去病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墙。冰墙是凉的,凉得像死人的手。冰墙后面,那个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是回应。像有人在梦里听见了你的声音,翻了个身。
霍去病收回手。
冰墙上的冷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膝盖疼,右肩也疼,但他没有停。身后,冰墙里的那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等了两千年的安心。
林小山和程真已经在冰缝里困了不知道多久。头顶那点光一直没有变,不亮也不暗,像一颗被钉在天上的假星星。
程真一直在凿冰。链子斧一下一下砍在冰壁上,叮,叮,叮,像打铁。她的右臂又开始发烫了,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跳动,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但她没有停。冰壁上的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沟。
林小山帮她扶住冰壁上掉下来的碎冰块。冰块很沉,有的比脑袋还大,搬起来胳膊直发抖。他把冰块一块一块码在脚边,码成一堵矮墙。
“你歇会儿。”他说。
程真没有停。
“我来。”
林小山接过链子斧,抡起来砍了一下。斧刃嵌进冰里,拔不出来了。他使劲拽,冰壁跟着晃了一下。
“别拽。”程真说。
林小山松手,冰壁裂了。
不是裂缝,是裂开。一整面冰壁从中间碎成两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碎冰哗啦啦往下掉,掉进
冰壁后面,是一条路。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造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石阶上刻着字,银白色的,发着微光。
牛全不在,没人能翻译那些字。但林小山认出了一个符号——和玉碟上的铭文一样。
“仙秦。”他说。
程真看着那条路,右臂的纹路烫得发疼。
“走不走?”
林小山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又看了看头顶那点越来越暗的光。
“走。”
他迈出第一步。石阶是凉的,但不滑,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像被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程真跟在他后面,链子斧握在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走。身后,冰缝里的光越来越暗,最后灭了。
霍去病走出冰洞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暗河边。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但水面上漂着银白色的光点,像碎了的星星。河面很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水流很急,能听见水声,轰隆隆,像打雷。
钨龙戟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他的手在抖,是戟在抖。
他低头看着戟。戟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金银两色交织,顺着戟杆流向戟尖。戟尖指向河的对岸。
对岸,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握紧戟,跳进河里。
水没到胸口。冷,但不是冰水那种冷,是另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住了。他踩着河底,一步一步往前走。河底不是石头,是骨头。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不是人的骨头,是更大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也许是龙,也许是象,也许是某种不存在于任何史书上的东西。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往前走。
水流越来越急,冲得他站不稳。他把钨龙戟插进河底,稳住身体。戟尖插进骨头堆里,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对岸越来越近。
岸边站着一个人。黑袍,银纹,灰白色的脸。
和冰墙里封着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霍去病停下脚步。
那人开口了,声音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两年前前那场梦里听过的一样。
“你来了。”
霍去病看着他。
“你等了多久?”
那人想了想。
“从你出生的那天,就在等。”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做什么?”
那人抬起手,指着霍去病胸口的金银纹路。
“等你学会平衡。”
他放下手,转身,走进黑暗里。
霍去病想追,腿迈不动。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是他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他低头看,河底的那些骨头正在往上爬,缠住他的小腿、膝盖、大腿。
不是要伤害他,是在阻止他。前面有他还不能看的东西。
霍去病没有挣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河面上的银白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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