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539章 入狱(1 / 2)

加入书签

广宗县的正街青石板路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干爽,可沿街的商铺百姓,看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却纷纷下意识地闭紧了门窗,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着粗布棉袍的张角,步履沉稳,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出门散步。他身侧,张虎父女紧随其后,张虎依旧难掩满脸怒容,拳头攥得死死的,而张芷兰则一手扶着父亲,一双清亮的杏眼,却始终落在张角的背影上,眼底的疑惑与敬佩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八名护卫分作两队,一前一后,将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李茂围在中间,哪怕沿途有不少李家的眼线探头探脑,也没人敢上前半步。方才货栈门前的那场打斗,早已传遍了半个广宗县城,没人敢招惹这群身手恐怖的外来人。

“张伯,咱们就这么直接去县衙,怕是不妥。”张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王怀安是李茂的亲姐夫,广宗县的县丞,一手把持着县衙的刑狱诉讼,跟李家穿一条裤子。咱们押着他的内弟过去,他不仅不会秉公处置,怕是还要反咬咱们一口啊。”

张角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他若是秉公执法,便算他还有几分为官的底线;若是他敢徇私枉法,官官相护,那正好,一并算总账。”

“可是……”张虎还想再劝,却被女儿张芷兰轻轻拉了拉衣袖。张芷兰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张角,轻声道:“张伯,我爹也是担心咱们羊入虎口。这广宗县的县衙,从上到下都被李家渗透了,咱们就算占着理,怕是也难在公堂上讨到便宜。更何况,李茂被咱们拿下,李家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指不定已经在县衙布好了圈套等着咱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依我看,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把李茂先看管起来,再派人往巨鹿郡送信,向郡守府告状。郡里总不至于也被李家把控,总能有个说理的地方。”

张芷兰心思缜密,想的法子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可她话音刚落,张角便摇了摇头,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县衙大门,淡淡道:“不必。律法就在眼前,公道就在当下,何须舍近求远?若是连一个县城的县衙,都不能给受了冤屈的百姓一个公道,那这《太平律》,便算是白定了,这广宗县的官吏,也该换一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能踏平一般。张虎父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也放下了心里的忐忑。连张伯都无所畏惧,他们又何惧之有?大不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李家的恶贼逍遥法外。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县衙大门前。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立着一面大鼓,正是供百姓鸣冤告状的登闻鼓。两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守在大门两侧,看到被押着的李茂,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就要上前阻拦。

护卫统领上前一步,眼神一厉,那两名衙役瞬间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上前。张角缓步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抬手便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而厚重的鼓声,响彻了整个县衙,也穿透了层层院落,传到了后衙的书房里。

不过片刻功夫,县衙大堂的仪门便被打开,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从里面冲了出来,分列在大堂两侧,个个面色紧绷,如临大敌。紧接着,一个身着绿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官员,迈着方步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大堂正中的公案之后。

此人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广宗县县丞王怀安。这广宗县的县令年事已高,常年卧病在床,县里的大小事务,早已尽数落到了县丞王怀安的手里,说他是广宗县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王怀安刚坐定,目光便扫到了堂下被绑着的李茂,脸色瞬间大变,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捆绑良民,擅闯县衙,眼里还有王法吗?!”

张虎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话,张角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自己缓步走到堂中,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草民张伯,见过县丞大人。草民并非擅闯县衙,而是击鼓鸣冤,状告广宗县李茂,带人打砸商栈,强买强卖,意图抢夺商户货物,更指使家丁殴打伤人,触犯《太平律》,还请大人秉公断案,还苦主一个公道。”

“公道?”王怀安冷笑一声,再次一拍惊堂木,指着被押着的李茂,怒声道,“李公子乃是广宗县乡绅名士,乐善好施,乡邻皆知,岂会做出这等违法乱纪之事?我看是你们这伙外来狂徒,恶意诬告,捆绑良民,扰乱本县治安!来人,先把李公子松绑,再把这伙狂徒给我拿下,关进大牢,严刑审问!”

“喏!”

两侧的衙役应声就要上前,可八名护卫瞬间上前一步,挡在了张角身前,手按腰间刀柄,目光如刀地扫过一众衙役。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瞬间压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衙役们脚步一顿,竟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王怀安见状,脸色更是难看,厉声喝道:“反了!反了!你们竟敢在县衙大堂之上,持刀威胁公差,是要谋反不成?!”

“县丞大人好大的官威。”张角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不问案情原委,不看苦主证据,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先放了被告,拿下原告,这就是你口中的王法?这就是太平道定下的为官之道?”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张虎,又道:“这位是蓟州来的客商张虎,千里迢迢运货来广宗县售卖,李茂带人上门,以市价两成的价格,强要买下他八千两黄金的货物,张虎不肯,他便带人砸了货栈,指使家丁殴打商队护卫,更是扬言广宗县他李家说了算,县衙就是他家开的,就算告到天涯海角,也没人能管得了他。此事有数十名围观百姓可以作证,货栈被砸的痕迹、商队护卫身上的伤痕,皆是铁证,大人为何视而不见?”

“《太平律》户婚律卷三,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者,杖八十,罚没非法所得;卷六,纠集众人殴打伤人者,按伤情轻重,杖一百至徒三年不等;卷十,官员徇私枉法、包庇罪犯者,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与犯者同罪。”

张角一字一句,将《太平律》的条文背得清清楚楚,目光直直地看向公案后的王怀安,淡淡道:“大人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为民做主,反而一心包庇罪犯,颠倒黑白,你就不怕,这些事被上面知道,落个革职查办、甚至同罪论处的下场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句句都扣着律法,条条都戳中了王怀安的软肋。王怀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惊堂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粮商,不仅胆识过人,竟还对《太平律》烂熟于心,连每一卷的条文都记得分毫不差。

堂外围观的百姓们,原本都替张角一行人捏着一把汗,此刻听到张角这番话,纷纷低声附和起来,对着王怀安指指点点,小声说着李家平日里的恶行,还有王怀安包庇李家、贪赃枉法的种种事迹。

王怀安听着堂外的议论声,更是骑虎难下。他若是强行拿下张角一行人,怕是会激起民愤,可若是不拿下,李茂是他的内弟,李家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更何况,他这些年靠着李家捞了不少好处,李家若是倒了,他也绝没有好下场。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衙役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还递上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王怀安接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原本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再次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太平律》也是你这乡野匹夫能随意解读的?本县看你不仅恶意诬告,还敢公然咆哮公堂,藐视官府!”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张角一行人,厉声下令:“来人!这伙人来历不明,身怀利刃,擅闯公堂,咆哮官府,绝非良善之辈!给我全部拿下,关进大牢,严加审问!若是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次,衙役们得了准信,再无半分犹豫,纷纷挥舞着水火棍,朝着张角一行人冲了过来。护卫们正要拔刀迎上去,张角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手。

他看着公案后色厉内荏的王怀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淡淡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广宗县的大牢,能不能关得住我。”

说罢,他对着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八名护卫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任由衙役们上前,将他们“拿下”。张虎父女看着这一幕,都急了,连忙道:“张伯!不能跟他们走!这大牢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张角对着他们微微摇了摇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被衙役们推搡着,朝着大牢的方向走去。李茂也被松了绑,看着被押走的张角一行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对着王怀安拱了拱手,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了县衙,直奔城南的李府而去。

而此时的城南李府,内堂之中,气氛早已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正堂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花白、面色阴鸷的老者,正是李家族长,李茂的父亲李嵩。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可手指却把佛珠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下方两侧,坐着李家的一众子弟和管事,个个面色紧绷,没人敢开口说话。

“废物!真是个废物!”李嵩猛地将手里的佛珠砸在地上,厉声呵斥道,“三十多个家丁,连几个外来的商户都摆不平,还被人绑了押到县衙去了!我李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丢尽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货栈那边的家丁跑回府里报信,说二公子被一个外来的粮商拿下了,对方身手恐怖,还要押着二公子去县衙告状。李嵩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气得差点晕过去。他李家在广宗县经营数十年,一手遮天,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一个外来的无名之辈,竟敢动他李家的人,简直是活腻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