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太平律(2 / 2)
“苏讼师,休要强词夺理!”王敬之沉声反驳,“周贵殴打陈老汉,强行拖拽莲儿姑娘,此事虽无人证,可陈老汉身上的伤痕、莲儿姑娘的挣扎状态,皆是物证!《太平律》也规定,凡强抢良家女子,不论是否得逞,皆杖一百、徒三年!此事证据确凿,我岂能徇私枉法?”
“证据确凿?”苏墨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公案前,指着《太平律》的竹简,“王县令,你且看看这律法条文。《太平律》中‘强抢良家女’条,明确规定需‘违背妇女意愿’方可定罪。可莲儿姑娘是少女,心思单纯,未必能分清‘愿意’与‘不愿意’。再者,陈老汉身上的伤痕,也未必是周公子所打,或许是他自己不慎摔伤,反赖在周公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威胁:“更何况,王县令,你能从一名随军吏做到平乡县令,背后可是有周家的大力举荐。如今你刚上任,便要对周家公子下手,岂不是忘恩负义?传出去,怕是没人敢举荐你这样的官员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敬之的心上。他确实是靠着周家的举荐才当上县令,这些年来,也一直对周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得罪。可他本心,却不想与周家同流合污,欺压百姓。
此刻,苏墨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软肋,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堂外的百姓们也都安静下来,脸上满是失望。有人低声道:“看来这县令还是怕了周家,终究是要放过周贵了……”
“唉,莲儿姑娘这是没救了……”
“什么清官,不过是个怕权势的庸官罢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大堂,王敬之的脸色愈发难看,双拳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苏墨那张嚣张的脸,看着周贵得意的神情,看着陈老实夫妇绝望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却无力反驳。
苏墨见王敬之无话可说,心中得意,又上前一步,高声道:“王县令,依苏某之见,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陈老汉见财起意,诬告周家公子,理应反坐。周公子无辜被拘,也该当堂释放。还请县令大人明断!”
周贵也跟着附和:“王县令,快放我出去!我周家不会放过你的!”
衙役们也都面露难色,看着王敬之,等待着他的指令。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莲儿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大堂角落的一根廊柱后,传来了一道沉稳而清冷的声音。
“大堂之上,岂容尔等颠倒黑白、钻律法空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廊柱后站着一个身着粗布棉袍的男子。他头戴灰布头巾,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看上去与寻常走南闯北的客商别无二致,身边只站着一名护卫。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张角,他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着审案的全过程,看着王敬之被苏墨怼得无话可说,看着百姓们失望,看着周家嚣张,终是忍不住开口呵斥。
张角缓缓从廊柱后走出,步伐沉稳,目光扫过苏墨与周贵,眼底凝着一层寒霜。他没有亮明身份,只是以一个旁听者的姿态,说出了这番话。
苏墨转头看向张角,眉头一皱,面露不耐:“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喧哗?大堂之上,岂容你一个无名之辈置喙?”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言皆为歪理。”张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平律》明文规定,强抢良家女子,以‘违背妇女意愿’为核心。莲儿姑娘虽年少,可其挣扎之态、抗拒之姿,皆是不愿的明证,岂能以‘年少无知’为由,抹杀其意愿?”
他看向陈老实,沉声道:“陈老汉身上的伤痕,新旧分明,皆是被家丁殴打所致,岂是‘不慎摔伤’所能解释的?周贵指使家丁施暴,强行拖拽女子,此乃事实,岂能抵赖?”
又转头看向苏墨,语气陡然转冷:“你身为讼师,熟读律法,却不遵律法本意,反而钻空子、行诡辩,助豪强欺压良善,颠倒黑白。你可知,《太平律》中‘讼师教唆诬告、助纣为虐’,亦有明文治罪?”
最后,他看向周贵,目光如刀:“你身为世家子弟,不思守礼向善,反而强抢民女、殴打良善,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视律法如无物。今日我若在此,便要问你,世家的名头,难道就是你欺压百姓的资本?太平道的律法,难道就是为你们这些豪强量身定做的?”
这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句句戳中苏墨与周贵的要害。
苏墨的脸色瞬间变了,从之前的嚣张跋扈,变得有些慌乱。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男子,只觉得对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语气中的威严更是让他莫名生出一丝畏惧。可他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呵斥:“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匹夫!也敢在这县衙大堂上妄谈律法?我苏某在巨鹿郡辩讼十余年,经手上百桩案子,连郡守大人都要给我三分薄面,你一个穿粗布、裹头巾的外乡客商,也配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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