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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态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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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二年的深秋,瘿陶城的梧桐叶落满了长街,金红的叶片被秋风卷着,贴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又被往来的车马碾过,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这座曾经的巨鹿郡下县城池,如今已是太平国的王都,是坐拥冀、幽、并三州之地的权力核心,更是天下百姓心中,太平盛世的起点。

王宫的宫墙巍峨高耸,朱红的宫门上,鎏金的“太平”二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禁军披甲持刃,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宫墙之内,殿宇连绵,飞檐斗拱,却无半分奢靡之气,处处透着简约而庄重的气度,一如这座王宫的主人——太平王张角。

此时的张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巨鹿乡间传道、揭竿而起的黄巾大贤良师了。

短短数年,他定冀州,斩袁绍,平幽州,诛公孙瓒,收吕布,定并州,一统北方三州,麾下带甲之士三十余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冀、幽、并三州在他的治理下,减免赋税,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安置流民,曾经千里无鸡鸣的北方大地,如今已是田畴连绵,市井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尽数归附。

南有曹操掌控兖、豫、徐三州,挟天子以令诸侯;北有张角坐拥三州之地,奉太平以安黎民。天下大势,早已从群雄逐鹿的乱局,变成了南北对峙、双雄并立的格局。天下人都看得明白,这乱世的终局,终将在这两大雄主之间决出。

也正是这份滔天的权势与肉眼可见的问鼎天下之势,让那些曾经对张角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敌视的世家豪族,彻底变了嘴脸。

这些盘踞河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自两汉以来便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天下,掌控着地方的土地、人口与话语权,骨子里向来看不起出身寒微、以黄巾起事的张角。当年张角初入冀州,斩杀袁绍,这些世家要么闭门自守,拒不配合太平道的政令;要么暗中勾结袁绍旧部,意图颠覆太平道的统治;要么冷眼旁观,只当张角是流寇草寇,迟早会被朝廷剿灭,连正眼都不肯瞧上一下。

可如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张角不仅牢牢坐稳了三州之地,更把北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兵强马壮,民心归附,一统天下的势头已然势不可挡。这些世家豪族终于慌了,也终于认清了现实——汉室早已名存实亡,这天下,迟早要姓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依附,等到张角挥师南下,定鼎天下,他们这些世家,便再也没有了从龙之功,甚至连家族的存续,都成了问题。

于是,从年初吕布平定并州、彻底肃清北疆胡患开始,这些世家豪族便一改此前的常态,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太平道的权力体系里钻。

先是各地的世家纷纷派人前往瘿陶城,送上堆积如山的钱粮、珍宝、古玩字画,动辄便是数十车的物资,流水一般送入太平王宫的府库,只求能在张角面前混个脸熟,博一份好感。对于这些送来的钱粮物资,张角没有推辞,尽数收入府库,随后便全数拨给了各州郡县,一部分用于接济贫苦百姓,一部分补充边防军资,一分一毫都未曾入自己的私库。

世家们见送钱送物管用,便愈发变本加厉,从最初的钱粮珍宝,到后来的良田商铺、能工巧匠,但凡能想到的奇珍异宝,都源源不断地往瘿陶城送。可送了半年,他们发现,张角虽然照单全收,却始终没有半分表示,既没有给这些世家封官加爵,也没有给他们任何特权,甚至连召见都极少。

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世家老狐狸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送钱送物,终究只是外物,想要真正和张角绑定在一起,想要在未来的太平王朝里,保住家族的地位与权势,唯有一条路可走——联姻。

在这封建王朝,联姻从来都是巩固地位、绑定利益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皇室与世家联姻,世家借皇室的权势巩固地位,皇室借世家的影响力稳定统治,这是数百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更何况,如今的张角,虽已是太平王,却始终未曾立后,甚至连后宫都空无一人,除了早年病逝的发妻,身边再无半个女眷。

这对世家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哪怕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做不了正宫王后,哪怕只是做个妾室,只要能入了太平王宫,能和张角攀上姻亲,那整个家族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在这新朝之中,便有了立足的根本。

想通了这一点,整个河北的世家豪族,瞬间便动了起来。

最先行动的,是冀州本地的中小世家。

巨鹿魏氏、广平游氏、河间邢氏,这些在冀州境内颇有实力,却算不上顶级门阀的世家,最先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将家族中适龄的、容貌出众、才貌双全的女儿,精心打扮一番,备上丰厚的嫁妆,派人送往瘿陶城。送亲的队伍络绎不绝,从各地赶往王都,走在官道上,前后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成了瘿陶城最惹眼的景象。

这些世家的家主,在送女儿前来的同时,还会亲自写下拜帖,言辞谦卑至极,字字句句都透着攀附之意,只说自家女儿粗通文墨,愿入王宫侍奉大王,哪怕是做个洒扫的宫女,也心甘情愿。

中小世家一动,那些顶级的门阀世家,也坐不住了。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顶级门阀,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连当年的袁绍、袁术,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可如今,他们也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开始认真挑选家族中最优秀的嫡女、旁支贵女,准备送入太平王宫。

清河崔氏,作为河北首屈一指的顶级门阀,家主崔琰亲自定下了家族的嫡次女,年方十六,容貌倾城,自幼饱读诗书,是整个河北都闻名的才女。崔琰亲自写了拜帖,备上了足足百车的嫁妆,派族中长老亲自护送,前往瘿陶城,言辞恳切,只求能将女儿送入宫中,侍奉张角左右。

范阳卢氏,作为经学世家,海内闻名,原本对张角的太平道多有抵触,如今也一改常态。族中长老商议之后,选定了卢植的旁支孙女,卢植乃是海内大儒,桃李满天下,连刘备都是他的门生,这位卢氏贵女,不仅容貌出众,更有家学渊源,知书达理。卢氏同样备上了厚礼,将人送往了瘿陶城。

除此之外,幽州的渔阳王氏、上谷寇氏,并州的太原王氏、河东卫氏,这些盘踞一方的世家豪族,也纷纷效仿,将家族中适龄的贵女,源源不断地送往瘿陶城。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送入太平王宫的世家贵女,便有近百人之多,更有无数的世家,还在源源不断地往王都赶来。

整个瘿陶城,都因为这场轰轰烈烈的联姻风潮,变得热闹起来。市井街巷里,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有人说大王功盖天下,早就该选妃立后,安定后宫;也有人说,这些世家之前还对大王横眉冷对,如今见大王得势,就赶着送女儿过来,实在是趋炎附势;还有人笃定,大王一心为百姓,绝不会被这些世家的糖衣炮弹迷惑,更不会和这些腐朽的世家同流合污。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太平王宫的书房内,张角正坐在案前,冷眼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名册与画像。

案上的竹简与绢帛,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每一份竹简上,都详细写着一位世家贵女的姓名、年龄、出身、才学、品性,旁边还配着精心绘制的画像,画中的女子个个容貌秀丽,顾盼生辉,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内侍总管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大王,今日又有博陵崔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的家眷前来,送来了三位贵女,还有拜帖与嫁妆,都已经登记造册,送入了偏殿安置。三位家主都在宫门外候着,想要求见大王,您看……”

张角的手指,轻轻拂过案上的名册,目光平静无波,听着内侍的禀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些足以让天下男人心动的美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联姻机会,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竹简罢了。

他抬了抬眼,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见。告诉他们,人留下,好生安置在偏殿,不得怠慢,其余的,不必多言。”

“喏。”内侍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感慨。

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都有世家前来求见,大王却一次都没见过,送来的贵女,都被安置在了王宫西侧的偏殿之中,安排了宫女伺候,吃穿用度皆是上等,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可大王,却从未踏足过偏殿半步,从未召见过任何一位贵女,甚至连这些女子的面,都未曾见过一次。

对于这些世家的联姻请求,他没有答应,没有给任何一位女子名分,甚至连一句准话都没有;可他也没有拒绝,没有把这些女子送回去,没有对这些世家冷言相向,只是照单全收,好生安置,不发一言,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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