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遇水(2 / 2)
身后就是石岭关,关隘狭窄,根本容不下四千多人马撤退,一旦转身撤退,军心必溃,鲜卑人从后掩杀,只会全军覆没。更何况,他吕布这辈子,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来没有在敌人面前,转身逃跑过!
“撤什么撤!”吕布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惊雷,盖过了滔天的水声与喊杀声,震得身边众人浑身一颤。
他翻身上了一旁受惊的赤兔马,赤兔马在洪水里不安地刨着蹄子,却依旧稳稳地驮着主人。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举起,戟尖直指冲杀过来的鲜卑大军,虎目之中爆发出滔天的战意与狠厉。
“我吕奉先这辈子,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不就是一场大水吗?这点水,淹得了我们的营地,淹不了我们并州儿郎的骨头!淹不了我们手中的刀!”
“兄弟们!蛮子们想用水淹了我们,想趁势杀了我们!可他们忘了,我们是跟着我吕奉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并州狼骑!这点绝境,算得了什么!”
“想活命,想守住并州,想护住我们的家乡,就拿起你们的刀,跟着我,杀出去!不是他们杀了我们,就是我们杀了他们!今天,就让这群蛮子看看,我们并州狼骑,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话音未落,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嘶,迎着汹涌而来的鲜卑大军,猛地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亲卫们,看着将军单骑冲阵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将军在这种绝境之下,不仅没有跑,反而第一个朝着敌人冲了过去,他们这些做亲卫的,又岂能贪生怕死?
“杀!跟着将军!杀出去!”
“跟这群蛮子拼了!死也不能退!”
数百名亲卫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嘶吼着跟在吕布身后,朝着鲜卑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营地之中,原本在洪水里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士兵们,看到了那道在洪水中一往无前的红色身影,看到了他们的将军,正单枪匹马朝着数万鲜卑大军冲去。
那道身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熄灭的战意。
是啊,洪水虽然淹了营地,可水位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才到腰间,大部分地方,只没过了小腿膝盖。只要站得稳,只要手里还有刀,只要没被吓破胆,就还能打!
将军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兄弟们!吕将军冲了!我们也上!”
“跟他们拼了!杀啊!”
原本溃散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奔逃的脚步,捡起被洪水冲散的兵器,互相搀扶着从水里站起来,自发地聚拢在一起,嘶吼着朝着鲜卑大军冲了过去。原本已经彻底崩溃的军心,在吕布一人的带动下,瞬间重新凝聚了起来。
而此时,鲜卑大军的先锋,已经冲进了被洪水淹没的汉军营地。
轲比能骑在战马上,看着一片狼藉的汉军大营,看着在洪水里挣扎的汉军士兵,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吕布!你也有今天!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狂!给我杀!一个不留!”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洪水里冲了出来,朝着他的先锋军,直冲而来。
是吕布!
轲比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营地被淹、全军溃散的绝境之下,吕布不仅没有跑,没有躲,反而敢带着人,朝着他的数万大军,发起反冲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吕布已经冲进了鲜卑先锋军的阵中。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前排的十几名鲜卑骑兵连人带马劈进了冰冷的洪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赤兔马在洪水中纵横驰骋,吕布手中的画戟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没有一个鲜卑骑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他就像一尊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哪怕身处洪水之中,哪怕身陷数万敌军重围,依旧无人能挡。
“轲比能狗贼!你的阴谋诡计,也就这点本事了!”吕布厉声咆哮,声音穿透了厮杀声,清晰地传到了轲比能耳中,“想用一场大水就打败我吕奉先?你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方天画戟直刺而出,瞬间洞穿了鲜卑先锋大将的胸膛,手臂一扬,便将那人的尸体挑飞出去,砸进了冲锋的鲜卑骑兵之中。
身后的亲卫与汉军士兵,见将军神威盖世,士气更是暴涨,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进鲜卑阵中,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冰冷的洪水之中,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死战,就此拉开序幕。
汉军士兵们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虽然被洪水冲得狼狈不堪,可他们的将军冲在最前面,他们便没有半分退缩。洪水让双方的战马都失去了速度优势,鲜卑人的骑射本事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和汉军士兵贴身肉搏,而并州狼骑的近战搏杀本事,本就冠绝天下。
吕布一马当先,始终冲在阵型的最前方,方天画戟所过之处,挡者披靡。他专门盯着鲜卑人的将领杀,凡是举着部落大旗的鲜卑大人、渠帅,无一例外,都被他一戟挑落马下。不过半个时辰,他便亲手斩杀了七名鲜卑部落大人,二十余名鲜卑悍将,硬生生在鲜卑大军的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溅满了血污,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盛。他用自己的勇武,硬生生扛住了鲜卑大军的攻势,硬生生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战线。
轲比能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营地被淹,为什么兵力悬殊五倍,吕布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带着人反杀了过来?为什么他的两万五千大军,竟然挡不住吕布一个人的冲锋?为什么那些明明已经溃散的汉军士兵,在吕布的带动下,竟然一个个变得如同疯虎一般,悍不畏死?
他不知道,一支军队的灵魂,永远是它的统帅。只要统帅不倒,只要统帅还在冲锋,这支军队,就永远不会垮。
战斗,从三更时分,一直打到了天色微明。
洪水渐渐退去,只留下满地的泥泞与狼藉。可战场上的厮杀,却丝毫没有停歇。
鲜卑大军的士气,在吕布无休止的冲锋下,一点点被磨平,一点点崩溃。他们原本以为,大水过后,汉军就是待宰的羔羊,可他们没想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是一个无人能挡的战神。
部落大人一个个战死,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原本高涨的战意,渐渐变成了恐惧,变成了退缩。他们南下是为了抢粮食活下去,不是为了在这里和吕布拼命,不是为了死在这冰冷的泥水里。
随着吕布一戟斩杀了轲比能身边的亲卫统领,朝着他直冲而来,轲比能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碎了。
“撤!快撤!”轲比能调转马头,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转身就朝着北方逃去。
主帅一逃,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鲜卑大军,瞬间全线溃败。士兵们丢盔弃甲,疯了一般朝着北方逃窜,再也没有了半分来时的嚣张。
“想跑?”吕布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全军追击!绝不能让这群蛮子活着回去!”
早已杀红了眼的汉军士兵,齐声应和,跟着吕布,朝着溃败的鲜卑大军,发起了追击。
这场追击,一直持续了五十里。
鲜卑大军丢盔弃甲,尸横遍野,两万五千主力,最终跟着轲比能逃回草原的,不到三千人。其余的,要么死在了石岭关前的厮杀中,要么死在了追击的路上,要么成了汉军的俘虏。
当吕布勒住赤兔马,停下追击的脚步时,天色已经大亮。朝阳穿透云层,洒在这片饱经战火与洪水的土地上,映着满地的尸骸与狼藉。
他看着身后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士们,看着手中那杆依旧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他赢了。
在洪水破营、身陷绝境的情况下,他靠着一身勇武,靠着决死冲锋,带着将士们,硬生生逆转了战局,打赢了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大胜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悔恨。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名战死的士兵身边,缓缓蹲下身,合上了士兵圆睁的双眼。这场惨胜,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四千五百名将士,战死了近两千人,若不是他犯了见水忘防的兵家大忌,这些兄弟,根本不会死。
“将军,我们赢了!我们把鲜卑人打跑了!”副将们围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哽咽。
吕布缓缓站起身,看着众人,沉声道:“这场仗,我们赢了,可我输了。是我轻敌,是我犯了兵家大忌,才让兄弟们陷入绝境,才让这么多兄弟丢了性命。这笔账,我吕奉先,记一辈子。”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草原,虎目之中,再次燃起了凛冽的寒光。
“轲比能虽然跑了,可这笔血债,迟早要还。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将士的尸骨,同时派人快马前往晋阳、雁门关,通报捷报。”
“这场仗,还没完。并州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这笔血债,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寒风卷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朝阳之下,那杆“吕”字大旗,依旧在石岭关前,猎猎作响,从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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