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服(2 / 2)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嘴硬。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张角,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张角!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服!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告诉你,我死了,乌桓各部必定会为我报仇,幽州边境,永无宁日!”
张角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静:“你服不服?”
“我不服!”蹋顿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不过是靠着手下人以多胜少,靠着旁门左道的仙法偷袭!真要一对一单打独斗,你未必是我的对手!我乃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岂会服你一个装神弄鬼的道人!”
大殿两侧的众将闻言,个个怒目圆睁,太史慈、廖化纷纷上前请命,要将这狂悖的贼酋拖出去斩了。
张角却抬手制止了众人,依旧平静地看着蹋顿,缓缓开口:“不服是吧?”
他对着身旁的亲卫统领抬了抬下巴:“给他松绑。”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将皆是一愣,纷纷开口劝阻:“大贤良师!不可!此獠凶性未除,松绑之后恐生不测!”
张角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言,目光依旧落在蹋顿身上,没有半分动摇。
亲卫统领虽有不解,却还是依令行事,上前解开了蹋顿身上的绳索。
手脚恢复自由的那一刻,蹋顿猛地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他这辈子征战草原,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杀,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瞬间暴起,挟持主位上的张角。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张角又开口了。
他对着旁边的兵器架抬了抬下巴,对着亲卫统领道:“给他一柄刀。”
这一下,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太史慈连忙上前,急声劝阻:“大贤良师!万万不可!您千金之躯,岂能跟这阶下囚置气!”
“是啊!这贼酋毫无信义,您不能冒这个险!”
就连趴在地上的蹋顿,也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张角不仅给他松了绑,还要给他一柄武器?他疯了吗?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不敢杀他?
亲卫统领握着腰间的佩刀,迟迟不肯递出去,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只要蹋顿有半点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给他。”张角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卫统领无奈,只能咬着牙,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环首刀,反手递给了蹋顿,眼神里满是警告。
蹋顿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柄环首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找回了草原勇士的感觉。他握着刀,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张角。
大殿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所有将领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定着蹋顿,只要他敢动一下,便会立刻冲上去,将他乱刀砍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蹋顿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的心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声音在嘶吼:动手!快动手!一刀下去,杀了张角!你是草原的大首领,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就算死,也要拉着他同归于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却在颤抖:不能动!你根本杀不了他!周围全是他的猛将,你就算一刀刺过去,也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会被当场剁成肉泥!你不想死!你还要回草原,还要做你的大首领!
他的额头,冷汗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好几次想要抬刀冲上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这辈子,在草原上杀过无数人,打过无数恶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犹豫过。
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心气,也没有同归于尽的决绝。他是乌桓的大首领,他坐拥草原,有数不尽的牛羊,有数万铁骑,他不想死在这里。
更何况,张角就那样平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他握刀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防备,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柄能杀人的钢刀,而是一根枯枝。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这份视生死如无物的从容,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拥有的。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张角之间,差的从来不是武艺,不是兵力,而是这份吞吐天地的胸襟与气魄。
“哐当”一声。
蹋顿手一松,环首刀掉在了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对着主位上的张角,深深低下了桀骜的头颅,声音沙哑,带着彻底的折服:“大贤良师神威,我……我服了。”
大殿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众将看着跪倒在地的蹋顿,再看看主位上面色平静的张角,眼中满是敬佩与叹服。
张角看着跪倒在地的蹋顿,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杀你。”
一句话,让蹋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但也不会就这么放了你。”张角继续道,“传我命令,让乌桓各部,以牛羊五万头,战马三千匹,粮草十万石,以及所有尚未归还的汉家百姓,前来易京赎回他们的大首领。另外,签下盟约,十年之内,乌桓铁骑不得南下劫掠半步,违者,我必亲率大军,出塞踏平草原,灭你乌桓全族。”
蹋顿闻言,哪里还有半分异议,连忙连连磕头:“我答应!我全都答应!我这就写信给草原各部,让他们立刻筹备赎金,送还汉家百姓!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心里清楚,张角开出的条件,已经算是格外宽宏了。别说只是牛羊粮草,就算是让他割让一半的草原,他此刻也只能答应。
大殿之上,众将也纷纷点头,对张角的决定心悦诚服。杀了蹋顿,不过是解一时之恨;留着他,既能换来大量的物资与被掳的百姓,又能约束乌桓各部,安稳幽州边境,才是长久之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乌桓草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蹋顿被生擒、三万铁骑惨败溃散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乌桓草原。原本跟着蹋顿南下的各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原本在另一条路上,准备南下接应蹋顿的两万乌桓兵马,听闻主帅被生擒、主力惨败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连幽州边境都没敢靠近,直接灰溜溜地掉头逃回了草原,生怕被黄巾大军合围,落得和蹋顿一样的下场。
没了蹋顿这位大首领的压制,乌桓各部瞬间乱了套。
原本就心存芥蒂的各部,此刻矛盾彻底爆发:有的部落主张凑齐赎金,救回蹋顿,维持草原的安稳;有的部落却觉得蹋顿惨败被擒,丢尽了乌桓的脸面,不配再做草原大首领,想要趁机夺权,自立为汗;还有的部落暗中勾结鲜卑,想要借着外力称霸草原。
短短数日,草原之上便战火四起,各部互相攻伐,抢地盘,抢牛羊,抢人口,乱作一团。曾经统一在蹋顿麾下的乌桓铁骑,此刻四分五裂,再也没有了往日南下时的嚣张气焰。
易京的行辕大殿之内,张角看着草原传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北疆的乱局,终于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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