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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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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境内的官道上,秋风卷着关外的黄沙,刮得路边的枯杨哗哗作响。

一支百余人的黄巾押送队伍,正护着一辆囚车,朝着幽州核心重镇易京的方向稳步前行。囚车四壁是碗口粗的硬木栅栏,里面五花大绑的,正是乌桓铁骑主帅、草原大首领蹋顿。

连日赶路,这位曾经纵横北疆的草原枭雄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华贵的狼皮裘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脸上留着被生擒时的擦伤,散乱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手腕脚踝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囚车颠簸,都扯得伤口钻心地疼。可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梗着脖子,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桀骜,丝毫没有收敛气焰。

每逢路过沿途的村镇,看到围观的百姓,他便要朝着囚车外啐一口带血的唾沫,扯着沙哑的嗓子放狠话:“你们这群黄巾贼寇,敢如此折辱我!等我回到草原,必率十万铁骑踏平幽州,把你们一个个吊在马后,拖死在关外的黄沙里!”

负责押送的黄巾校尉,是跟着太史慈、廖化从落石村血战出来的老兵,早见惯了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冷冷吩咐麾下士卒:“看好囚车,莫让这贼酋耍花样。他要骂便骂,等见了大贤良师,自有他的苦头吃。”

士卒们领命,依旧按着既定节奏赶路,对蹋顿的叫骂充耳不闻。

这般无视,反倒让蹋顿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靠在囚车冰冷的木壁上,闭着眼,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太清楚眼下幽州的局势了。张角虽派黄巾大军收复了幽州大半郡县,可本地的世家大族、汉室残余守军依旧盘踞在各城,暗流涌动;关外鲜卑各部虎视眈眈,年年南下劫掠,边境从未真正安稳;更别说他麾下还有数万乌桓铁骑,就算此战惨败,主力依旧盘踞在草原深处,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若是张角杀了他,乌桓各部必定同仇敌忾,就算群龙无首,也会年年南下骚扰,烧杀掳掠,让幽州永无宁日。可若是留着他,只要他一句话,乌桓铁骑便能安分守己,至少三五年内,不敢轻易叩关南下。

孰轻孰重,张角不可能算不明白。

更何况,张角的根基在中原,主力都在与汉室官军对峙,根本不可能长期驻守幽州。杀了他,等于平白给自己树了一个死敌;留着他,却是稳住北疆的最好筹码。

想到这里,蹋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张角不敢杀他。非但不敢杀,最后还得恭恭敬敬把他送回草原,甚至要许给他好处,求着他约束乌桓各部,稳住幽州边境。

他这位乌桓大首领,就算成了阶下囚,也是拿捏着北疆安危的关键人物。

这般想着,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叫骂的气焰也愈发嚣张,仿佛囚车里坐的不是待审的俘虏,而是即将赴约的草原上使。

与囚车里的嚣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队伍后方的流民队伍里,李煜父子的身影。

李煜背着刚满三岁的儿子,混在被解救的百姓之中,一步一步稳稳地跟着队伍往前走。他本是幽州边境的农户,乌桓铁骑南下时,村子被烧杀一空,妻子惨死在贼兵刀下,他拼了性命才护住怀里的幼子,若不是太史慈与廖化闯阵破敌,父子二人早已死在被掳往草原的路上。

一路往易京走,日子虽清苦,李煜却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逃难时他只带出了半袋粗粮,一路上自己顿顿啃着冰冷发硬的粗粮饼子,却总要把饼子用温水泡软,混着黄巾大军发放的一点点米粥,一口一口喂给孩子。夜里扎营,他把自己唯一一件完整的外衣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则靠着篝火,抱着孩子蜷缩一夜,哪怕冻得浑身发抖,也绝不让孩子受一点风寒。

白天赶路,孩子走不动了,他便用布条把孩子牢牢绑在背上,哪怕肩膀被勒得红肿出血,也不肯放孩子下来走一步。遇到同行百姓接济的一点干粮,他也全都攒起来,留给孩子吃。

“爹爹,饿。”孩子趴在他背上,小嗓子哑哑的,小声嘟囔着。

李煜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下来,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半块饼子,又倒出一点温水把饼泡软,递到孩子嘴边,温声哄着:“宝儿乖,慢点吃,等到了易京,大贤良师会给我们分粮食,分田地,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孩子小口啃着饼子,忽闪着大眼睛问:“爹爹,我们还能回家吗?”

李煜的眼神暗了暗,村子早已被烧成了白地,家早就没了。可他看着孩子稚嫩的脸,还是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摸了摸孩子的头:“易京就是我们的新家。大贤良师的人说了,到了那里,给我们分田盖屋,再也不会有贼寇来欺负我们了。”

沿途之上,他亲眼见着黄巾义军不仅给百姓发放粮食,还安排医官给生病的人看病,对老弱妇孺处处照拂,和那些烧杀抢掠的乌桓人、横征暴敛的汉室官兵判若两人。百姓们口中常说的“大贤良师仁义”,他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看着孩子吃饱了,又乖乖趴在他背上睡着了,李煜才重新背起孩子,迈开脚步,跟着队伍朝着易京走去。前路漫漫,可他的心里,却多了几分安稳与盼头。

队伍一路西行,走了十余日,终于抵达了易京城下。

易京乃是幽州第一重镇,当年公孙瓒在此修筑了数十座楼橹,城高墙厚,防御森严,如今成了太平道在幽州的核心治所。城门处的黄巾守军纪律严明,对往来百姓查验温和,城内街道干净整洁,屯田的农户往来有序,商铺虽不算繁华,却也井井有条,丝毫没有乱世之中的惶恐混乱,和关外边境的满目疮痍,形成了天壤之别。

蹋顿的囚车刚一进城,便引来无数百姓围观。不少被乌桓人害了家人、毁了家园的百姓,纷纷拿着烂菜叶、石子往囚车里扔,唾骂声不绝于耳。

蹋顿被砸了一身烂菜叶,气得暴跳如雷,却被铁链牢牢锁着动弹不得,骄横的气焰灭了几分,可眼神里的桀骜却丝毫未减。他心里依旧笃定,张角一定会见他,也一定会放了他。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传令兵从城内的大贤良师行辕赶来,宣召蹋顿入内,面见张角。

两名身高体壮的亲卫打开囚车,像拎小鸡一样把蹋顿拎了出来,押着他往行辕走去。蹋顿挣扎着甩开亲卫的手,梗着脖子扯了扯身上破烂的皮裘,硬是摆出了草原大首领的架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仿佛不是去面见阶下之敌,而是去赴一场平等的会盟。

行辕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威严。

张角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素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大殿两侧,站满了黄巾义军在幽州的核心将领——太史慈、廖化等人,个个身披甲胄,腰佩利刃,眼神锐利如刀,齐刷刷地盯着被押进来的蹋顿,杀气腾腾。

蹋顿被押到大殿中央,却依旧不肯下跪,昂首挺胸地环视着众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骄横。

“放肆!见了大贤良师,还敢不跪!”旁边的亲卫统领厉声呵斥,上前一步便要按他下跪。

“滚开!”蹋顿猛地甩开亲卫的手,厉声咆哮,“我乃乌桓大首领,草原之主,岂有向你们下跪的道理?张角,你有本事生擒我,没本事跟我好好说话吗?”

他料定张角不敢杀他,索性放开了胆子,直呼其名,语气嚣张至极。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张角根本没有理会他。

主位上的张角,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幽州屯田与边防文书,跟身旁的太史慈低声商议着政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大殿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仿佛他刚才的叫嚣,不过是蚊虫嗡鸣。

大殿里的众将,也都各自站定,没人再看他一眼,任由他站在大殿中央,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里只有张角几人低声商议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蹋顿站在原地,从一开始的嚣张叫骂,到后来的尴尬僵持,再到后来的心里发毛。他这辈子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来没受过这样彻底的无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一肚子的筹码,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梗了半天的脖子,也微微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张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蹋顿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却深邃得如同关外的寒潭,一眼望不到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算计与伪装。蹋顿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里的骄横瞬间灭了大半。

“带上来。”张角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大殿。

亲卫统领立刻上前,一把揪住蹋顿的后领,拖着他往主位前走。蹋顿挣扎着想要反抗,可亲卫统领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被硬生生拖到了主位台阶之下。

“跪下!”亲卫统领厉声呵斥,一脚狠狠踹在了蹋顿的膝盖窝上。

“噗通”一声,蹋顿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膝盖撞得生疼,他刚想挣扎着站起来,亲卫统领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把他踹得趴在地上,紧接着几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肚子上。

拳拳到肉,力道十足。

蹋顿被打得闷哼不止,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接吐了出来,之前的嚣张气焰,被这几拳几脚彻底打没了。亲卫统领停手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浑身酸痛,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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