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视死如归(1 / 2)
旷野之上的黄沙被马蹄反复掀飞,漫天尘雾之中,太史慈率领十八骑残兵,已然化作了一块甩不掉、撕不开、嚼不烂的牛皮糖,死死黏在骨力率领的两千无痕铁骑身后。
方才一轮冲锋,十九骑溃百骑,斩七十余敌,早已将无痕铁骑最后一点骄横气焰踩得粉碎。可太史慈并未就此停手,他很清楚,眼前这两千殿后骑兵,是蹋顿主力大军最后的屏障。只要把这股敌人拖得心神不宁、进退失据,乌桓大军的撤退速度便会一慢再慢,廖化大军一旦赶到,便能彻底将这群烧杀掳掠的贼寇留在汉地。
他不要决战,不要硬碰,只要缠。
“散开!游骑袭扰!不近战,不恋战,箭射马,弩射人!”
太史慈勒马横戟,沙哑的嗓音在寒风中传开。
十八骑立刻心领神会,不再保持密集阵型,而是化作数道散线,如同猎鹰般贴着无痕铁骑的侧翼游走。他们不冲阵,不肉搏,只是保持着一箭之地的安全距离,弯弓搭箭,不断朝着敌军最外围的骑兵倾泻箭矢。
咻!咻!咻!
破空声连绵不绝。
太史慈本人更是箭术通神,一手执缰控马,一手搭弓射箭,箭无虚发。每一次弓弦震动,必有一名乌桓骑兵惨叫坠马,或是一匹战马腿中箭矢,疯狂颠蹶,将背上骑手狠狠甩在黄沙之中。
无痕铁骑的阵型本就松散,辎重车队绵延数里,被掳的百姓哭嚎不止,再加上这般无休止的袭扰,整支队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该死的汉将!有本事正面决一死战!躲在远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一名乌桓校尉被射中肩头,怒得哇哇大叫,催动战马便要反冲。可他刚一脱离大部队,太史慈身边三骑立刻合围,箭雨齐发,当场将其射翻在地,连人带马滚出数丈之远。
打不着,追不上,甩不掉。
太史慈就像一头耐心到极致的饿狼,不咬致命处,只不断撕咬皮肉,放血骚扰。
无痕铁骑前进一步,他便退一步;敌军稍一停顿,他立刻贴上来射箭;敌军试图集结冲锋,他又带着十八骑瞬间远遁,始终保持着最让乌桓人难受的距离。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无痕铁骑又折损了四五十人。
更让骨力暴怒的是,麾下士卒的心态彻底崩了。
乌桓人本就军纪散漫,此前被廖化的飞剑符杀得魂飞魄散,如今又被十几骑像耍猴一般戏耍,恐惧、烦躁、憋屈交织在一起,军中怨言四起。
“统领!这汉将太卑鄙了!根本不跟我们打!”
“这样下去还怎么撤退?随时都要提防冷箭!”
“再被他缠下去,不用汉军来攻,我们自己先乱了!”
士卒的抱怨声、百姓的哭嚎声、中箭者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作一团,刺耳至极。
骨力骑在战马上,双手死死攥着马缰,指节发白,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变形。
他乃是蹋顿亲封的无痕铁骑统领,麾下骑兵皆是草原上百里挑一的精锐骑手,骑术冠绝北疆。昔日在塞北纵横驰骋,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先是被廖化一张符咒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如今更是被一个败军之将,带着十几头残兵,像苍蝇一样缠在身边,打不得,甩不开,只能被动挨打。
奇耻大辱!
天大的奇耻大辱!
“太史慈!!”
骨力仰天一声狂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震得身边亲卫都心惊胆战。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么殿后掩护,什么稳妥撤退,什么忌惮廖化,此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有一个念头——碾死太史慈!将这十九骑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全军听令!”骨力拔出腰间苍狼刀,刀指太史慈方向,双目赤红,近乎疯魔,“放弃辎重队形,所有能战的骑士,全部随我冲锋!今日不把这十几个汉狗剁成肉泥,我骨力誓不为人!”
一声令下,两千无痕铁骑瞬间动了。
这些草原骑兵本就被骚扰得怒火中烧,此刻得了死命令,立刻抛弃拖沓的辎重车,甩开被掳的百姓,全数翻身上马,抽出马刀,搭起弓箭,如同黑压压的蜂群,朝着太史慈十九骑疯狂扑杀而来。
两千骑!
整整两千名精锐骑手!
马蹄同时踏在黄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漫天尘土被掀起,遮天蔽日,一股毁灭性的凶戾之气,直冲云霄。
人多势众,骑术精湛,杀气滔天。
这不是围剿,这是碾压!
是要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将太史慈这十几骑彻底踏成肉泥!
太史慈立于马上,望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乌桓铁骑,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一片冰冷的冷静。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乌桓人怒了,乱了,失去理智了。
“撤!”
太史慈没有丝毫犹豫,厉声暴喝,调转马头,率先朝着后方狂奔。
十八骑紧随其后,十九匹战马四蹄翻飞,卷起一路黄沙,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想跑?给我追!今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全部斩杀!”
骨力怒不可遏,催动胯下战马,疯一般追击。
两千无痕铁骑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死死咬住太史慈十九骑,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北疆旷野之上彻底爆发。
一里,两里,三里,四里!
整整追出将近四里路!
太史慈始终掌控着节奏,他不跑太快,也不跑太慢,始终将距离保持在乌桓弓箭堪堪射不到,却又随时能回头反击的位置。他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专挑沙丘起伏、沟壑纵横的地带逃窜,利用复杂地形不断遮挡乌桓人的视线,打乱他们的冲锋阵型。
而就在这四里路的追逐之中,太史慈上演了最为狠辣的反击。
“左右分驰,回头射马!”
太史慈一声令下,十九骑瞬间分成两股,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齐齐侧身回头,弯弓搭箭,朝着最前排的乌桓骑兵疯狂射击。
咻咻咻——!!!
箭矢如同流星赶月,呼啸而出。
无痕铁骑骑术再高,也架不住这般边跑边射的刁钻打法。他们在马上高速疾驰,想要射箭本就困难,再加上地形起伏,视线受阻,射出的箭矢大多落空,扎进黄沙之中。
可太史慈麾下的骑士,皆是太平道精挑细选的精锐,骑射之术丝毫不逊乌桓人,再加上太史慈亲自指挥,箭箭都朝着战马射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箭矢入肉的声音响起。
最前排的乌桓战马接连中箭,惨嘶着轰然倒地,马上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狠狠甩飞,重重砸在坚硬的黄沙地上,筋骨断裂,惨叫不止。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瞬间撞成一团,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稳住!射箭!给我射箭!”
骨力气得暴跳如雷,厉声下令骑射反击。
两千铁骑同时弯弓搭箭,漫天箭矢如同黑云压城,密密麻麻,朝着太史慈方向疯狂倾泻而去。
这般规模的骑射,场面恐怖到了极致,箭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遮挡,呼啸的破空声刺耳欲聋,仿佛要将整片空间都刺穿。
这便是无痕铁骑真正的杀招!
人数占优,骑术精湛,万箭齐发,足以覆盖整片旷野!
太史慈脸色微变,厉声嘶吼:“伏低身子,贴紧马背,利用沙丘躲避!”
众人立刻依言而行,死死趴在马背上,任由战马狂奔。
箭雨落下,叮叮当当砸在甲胄上,扎进黄沙里,不少战马中箭悲鸣。
激战至此,太史慈身边的弟兄,终于开始成片倒下。
一名胸口带伤的校尉被三支箭矢同时贯穿后背,当场坠马,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名年轻士卒的战马被射倒,他刚挣扎起身,便被后续的乌桓骑兵踏成肉泥。
一名箭术精湛的老兵回头射击时,肩头中箭,弓弦崩断,被潮水般的骑兵淹没。
一个又一个弟兄倒在追逐的四里路上。
十九骑,十七骑,十五骑……
人数越来越少,惨叫声越来越凄厉。
太史慈目眦欲裂,双戟紧握,却根本无暇回头救援。他很清楚,一旦停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只能跑,只能利用地形,只能不断反击。
又一轮箭雨袭来,身边再减数人。
当太史慈借着一道宽达丈余的枯沟,带着残兵跃过沟壑,暂时甩开追兵时,他勒马回头,看清身后人数的那一刻,饶是他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心中一木,气血翻涌。
一路血战,一路纠缠,一路奔逃。
曾经的十九骑铁血弟兄,如今只剩下七八骑。
人人带伤,个个浴血,战马气喘吁吁,口吐白沫,兵器残缺不全,有的人手中只剩下一根断矛,有的人身上还插着未拔出的箭矢,有的人连甲胄都彻底碎裂,露出血肉模糊的身躯。
七八骑,孤零零立在沙丘之上,迎着呼啸的寒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身后,两千无痕铁骑已经追到枯沟对面,密密麻麻,杀气腾腾。
若不是这道枯沟挡住去路,他们早已被敌军碾杀。
骨力勒马沟边,望着沙丘上仅剩的七八骑,怒极反笑:“太史慈!你只剩七八个人,也敢挡我两千铁骑?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骨力扬刀嘶吼,声音嘶哑暴戾,“全军听令,下马越沟!今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汉狗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便要翻身下马,亲自带队冲锋。
身旁的亲卫头领阿柴见状,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死死拉住骨力的马缰,不顾尊卑,急声阻拦:“统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追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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