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苍生(1 / 2)
寒夜未尽,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浓墨,将这座瘟疫肆虐的边陲县城死死裹住。呼啸的北风卷着疫气与寒雾,掠过断壁残垣,掠过街巷间曝露的尸骨,掠过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整座城依旧沉浸在死亡的死寂里,唯有偶尔传来的剧烈咳喘声,刺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诉说着人间炼狱的苦楚。
城中清泉旁,一盏孤灯彻夜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微微摇曳,映着张角疲惫到极致的身影。他盘膝坐在青石之上,素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额前的碎发被汗珠濡湿,一滴滴晶莹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始终在以太平法术净化水源、绘制驱疫法阵、赶制救命符水。身前的地面上,用朱砂与清水勾勒出繁复而神圣的法阵纹路,金光隐隐流转,这是驱疫渡厄的本命法阵,每一笔勾勒,都需要消耗他体内的太平真气,每一次法阵运转,都在抽离他的精神力。昨夜持续净化水源、凝符化水,早已耗去他大半法力,此刻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在黎明到来前,补足全城百姓所需的符水。
他的脸色白得如同宣纸,没有半分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原本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倦意。指尖结印时,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眩晕感不断袭来,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在地。体内的太平真气早已濒临枯竭,每一次催动法力,都如同有万千细针在扎刺经脉,酸痛乏力之感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急促。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城外的百姓已经在连夜赶赴广场,他们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唯一的求生希望,等待着天明后的符水救治。这些百姓,大多已经病入膏肓,高热不退、咳喘吐血、肌肤溃烂,多拖一刻,便多一分生死之危。昨夜赶制的符水,仅能缓解轻症病患的痛苦,想要遏制瘟疫蔓延、拯救重症之人,必须赶在天明时分,炼制出足够量的强效符水。
幸亏系统自有玄妙,每日真气会自然回溯滋养,若是没有这份天生的道法加持,以他昨夜的消耗,此刻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再支撑施符救人。可即便如此,法力的匮乏、精神的透支,依旧让他举步维艰,每绘制一道法阵,每炼化一坛符水,都要付出成倍的心力。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寒雾,洒落在县城的街巷之上。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广场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赶来逃难的百姓,张角咬了咬牙,再也顾不上体内的空虚与眩晕,猛地催动最后一丝真气,将身前数坛净化后的清泉尽数炼化,指尖金光暴涨,一道道驱疫符印飞速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泉水,瞬间泛起温润的淡金色光晕,散发着淡淡的安神清香,疫气沾染即散,生机盎然。
“主公!您歇片刻吧!”廖化快步赶来,看着张角惨白的面容,心疼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着哽咽,“符水已经足够首批百姓饮用,您再强撑下去,怕是要伤及根本啊!”
张角缓缓睁开眼,眸中的金光渐渐收敛,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无妨,时辰已到,不能让百姓久等。抬上符水,去广场。”
说罢,他撑着青石,缓缓站起身,脚步微微虚浮,险些踉跄倒地。廖化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张角轻轻推开。他挺直了脊背,即便浑身疲惫不堪,依旧保持着大贤良师的气度与威严,亲自领着抬着符水坛的亲卫,朝着城中广场缓步走去。
此刻的城中广场,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却没有半分喧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咳喘声、微弱的呻吟声,还有孩童细若蚊蚋的啜泣声。
这些百姓,个个面黄肌瘦,面色惨青惨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衣衫褴褛得遮不住身体,肌肤上泛着瘟疫带来的紫黑瘀斑,有的扶着墙根勉强站立,有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有的背着奄奄一息的亲人,有的抱着饿得啼哭的孩童。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带着濒死的绝望,可当看到广场中央,那道身着素袍、周身隐隐泛着金光的身影时,所有的麻木与绝望,都瞬间被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冀取代。
那是大贤良师张角!
是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祛病驱邪、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贤良师!
是放弃封城弃民、亲自踏入瘟城、为他们炼制符水的明主!
百姓们怔怔地望着广场中央的张角,看着他盘膝坐于法阵之中,指尖轻挥,淡金色的符水在坛中微微流转,神圣而庄严的模样,如同天神临凡。先前那些心存疑虑、不肯相信的百姓,此刻也尽数折服,心底最后一丝戒备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信服与敬畏。
千赶万赶,张角终究在约定的时辰,将所有符水炼制完毕。
广场之上,人潮涌动,病患无数,若是不加管束,必然会发生拥挤踩踏,甚至引发哄抢,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让疫毒传播得更快。廖化立刻挺身而出,手持长棍,亲卫们分列两侧,厉声主持秩序:
“所有人听令!按序排队!老弱病残优先!重症病患先行!胆敢插队、哄抢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乱世之中,唯有铁血手段,才能快速立威。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壮年男子,被求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无视队列,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伸手便要去抢面前的符水坛。廖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那男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胆敢插队,这就是下场!”廖化厉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全场百姓心头一凛。
可依旧有贪婪疯狂之徒,见符水有神效,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妄图冲破队列抢夺。廖化毫不留情,亲卫们齐齐上前,将闹事者死死按住,棍棒落下,打得对方哭爹喊娘,差点没将其打死。几番铁血震慑之下,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乖乖按照吩咐,排成蜿蜒的长队,再也无人敢肆意妄为,现场终于有了井然的秩序。
张角端坐于法阵中央,看着廖化稳住秩序,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先将符水分给病重者、年迈老者、年幼孩童,不得有误。”
亲卫们立刻领命,端着一碗碗泛着金光的符水,走向队列最前方的老弱病残。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汉,老汉身患瘟疫多日,高热不退,咳喘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痰音,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双腿浮肿,早已站不稳身子,靠在儿子的怀里苟延残喘。他看着亲卫递过来的符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疑虑,伸手接过瓷碗,仰头便将符水一饮而尽。
天下闻名的大贤良师,不惜以身涉险,踏入瘟城救他们这些蝼蚁般的百姓,又怎么会用符水害他们?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是他们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符水入喉,温润甘甜,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灼烧般的高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撕心裂肺的咳喘,瞬间平息;浑身酸痛乏力的感觉,烟消云散;胸口憋闷的窒息感,荡然无存。
老汉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神,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从未染过瘟疫一般。
老汉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角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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