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救人(1 / 2)
想要从疫鬼手中夺回这座死城,远比张角预想的寸步难行。
瘟疫如无形的网,缠死了街巷,困死了生民,更缠上了所有施救的脚步。挨家挨户通告、安抚、集结,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绝望里,难如登天。
亲卫与廖化分成数队,戴着粗布口罩,攥着通告的木牌,踏入幽深逼仄的街巷。脚下的青石板黏着血痰与秽污,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两旁的土坯房歪歪斜斜,门窗半掩,里面传出的咳喘声、哀嚎声撕心裂肺。他们拍响每一扇门板,指尖敲得生疼,嗓子喊得嘶哑冒烟,可回应者寥寥无几。
有的屋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张蜡黄青紫、布满瘀斑的脸,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们,半晌才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质疑:“别是骗我们出去送死的……官府都不管我们,哪还有人肯救?”
有的人家早已死绝,房门虚掩,推开门便是满屋尸身,蝇虫嗡嗡乱飞,腐臭扑面而来,亲卫们强忍着恶心,只能先将尸身挪到墙角,用草席遮盖,再继续通告。
更有甚者,被瘟疫磨碎了心智,疯疯癫癫地扑出来,嘶吼着“都是索命的恶鬼”,挥着木棍乱打,即便看到口罩、听到“大贤良师”的名号,也依旧不信——乱世之中,坑蒙拐骗的游医、趁火打劫的兵卒见得太多,濒死的百姓,早已失了所有信任,只剩刻骨的麻木与戒备。
“不信……我们都快死了,谁还会管我们?”
“符水?之前的郎中都跑光了,别是哄我们的!”
“出去也是死,不如死在家里……”
质疑声、哭喊声、绝望的嘟囔声,裹着疫气扑面而来。廖化跑遍了整座县城,靴底沾满污血,口罩被汗水浸透,脸颊憋得通红,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急得焦头烂额,鬓角都添了几根急出来的白发。
他比谁都清楚,主公要救满城百姓,可百姓不配合、不相信,一切都是空谈。硬闯不行,强拉不行,哄劝也收效甚微,工作推进得举步维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都无处使。可张角的命令是救万民,他不能退,只能咬着牙,另想办法。
“发动百姓!发动轻症的百姓!”
廖化猛地回过神,疯了一般寻找城中尚未染病、或是症状极轻的人。这些人是城中仅剩的生机,也是最好的传声筒。他们怕染病,却更想活下去,比起外来的兵卒,同乡的话语更能让人信服。
廖化将仅剩的粗布口罩分给他们,耐着性子一遍遍解释:“大贤良师神通盖世,符水能祛疫治病,他亲自来了,不会放弃我们!只要集结去广场,就能活命!你们去劝,比我们管用!”
紧接着,他又直奔县城唯一的药铺,去寻那些仅剩的郎中。
可乱世逢疫,医者最先逃命。药铺的门板半倒,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名贵药材早被卷空,偌大的县城,原本七八位郎中,跑的跑、染病死的死,只剩两位年过七旬的老郎中,因为年迈走不动,又心善不忍弃民,才守着残破的药铺,熬着仅剩的一点草药。
见廖化带人前来,老郎中们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别过来!疫毒太凶,我们也治不了,不想连累你们!”
“我们老了,死就死了,可你们是贵人,快离开这瘟城!”
廖化红着眼眶躬身行礼,苦口婆心劝阻,将张角亲制的口罩递过去,声音恳切:“两位老先生,全城百姓就靠这点生机了!大贤良师亲自施符水救民,有防护之法,绝不会让你们白白染病!医者仁心,您忍心看着满城百姓死绝吗?”
看着廖化满身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看着窗外濒死的乡邻,两位老郎中终究心软,颤巍巍接过口罩戴上,跟着廖化走街串巷,以医者的身份佐证:“大贤良师是真来救我们的!信他!去广场领符水!”
转机,就在这一刻出现。
这座边陲小县,早已藏着太平道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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