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存在者（1 / 2）

孤独。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世界就是一片温柔的暖光，和一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白色的脸。

哥哥。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称之为“意义”的东西。

可他是什么呢？

他叫七十七，一个数字，一个编号。

他有很多很多同胞，七十六个，它们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白色的皮毛，金色的角，和不同颜色的花纹。

但它们不会动，不会说话，眼神是空的，像精致的玩偶。

只有他，会思考，会好奇，会因为“哥哥”的一个抚摸而欢喜雀跃，也会因为任务完成得不好而感到惴惴不安。

他欺骗着自己，说他是特别的。

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糖果，含在嘴里，甜滋滋的，暂时驱散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茫。

是啊，他是特别的。

他有任务，有使命，要帮哥哥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抗那些让世界变得很糟糕很糟糕的苦难。

他是“天国第一使者”，是连接天国和凡间的桥梁。

可是……当夜深人静，当他指挥着那七十六个沉默的同胞完成又一项指令，看着它们如同精密的零件般运作，然后重新归于静止时，那股空茫又会悄悄溜回来。

他和它们，真的不同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更精致、更复杂、会说话的工具呢？

他的特别之处，是不是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具的职能而被赋予的？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只要哥哥还需要他，只要他还能帮上忙，只要哥哥还会对他笑，叫他“七十七”……这就够了。

其他的，并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

当温暖的祥云毫无征兆地消散，脚下坚实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涡。

失重感攫住了他，冰冷的、不属于天国的风刮过皮毛，灌进他因为惊骇而大张的嘴里。

“哥哥！哥哥！不要！不要抛弃我！”

他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伸出爪子，想要抓住那片正在急速远离的白色身影。

可是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也永远无法触及到那遥不可及的麒麟。

等待着他的，只有无休无止的、令人绝望的坠落。

还有……最后那一瞥。

海面之上，崩塌通道的边缘，那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俯视着他。

没有笑容、悲伤、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四不相”的温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如同亘古不变法则般的平静。

那双灰色的眼眸，倒映着他坠落的身影，却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颗需要被清除的……瑕疵。

那不是他的哥哥。

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砰。”

并不算太沉重的落地声响起。

七十七的身下是坚硬、粗糙、带着碎石和灰尘的地面。

撞击带来的钝痛传遍全身，但他感觉不到。

或者说，那点疼痛，比起心里那个瞬间被掏空的、巨大的窟窿，根本微不足道。

他躺在那里，躺在一条陌生的、破败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街道中央。

黑云密布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天国，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他，貔貅——七十七。

一个被随意创造出来，又被随意抛弃的……工具。

他金色的瞳孔涣散着，倒映着那片阴郁的天空。

眼泪好像流干了，喉咙因为刚才的哭喊而火辣辣地疼，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哭？喊？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