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1 / 2)
李莲花先去看了死者,更夫老张死的倒不算可怖,他只是被吓死的,表情惊恐,身体上却没有什么伤害。
学子们也很认真的检查,倒也不算乱来,没有破坏死者什么的,只是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有些吵,但也还能忍受。
李莲花净了手之后,捏着白布放在死者身上,隔着白布,指尖从死者的头部胸部腹部走了下来,一边的林知府看着他奇怪的动作,有些轻视,又有些防备。
林知府看过仵作验尸,只觉得李莲花这验尸的手法过于简单,他也不在乎究竟是这李先生敷衍了事还是对这事并不上心,只是放下心来,又转而观察其他学生。
李莲花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倒不是闻尸臭,而是指尖微微有些泛白,散发一种诡异的味道,味道并不重,又仔细看了一遍更夫,才发现更夫的衣服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粉末。
随手弹了弹更夫的衣服,将粉末弹落到白布上,又把白布收了起来。
李莲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些粉末虽然他之前从来没遇见过,但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蛊毒。
南疆人公然在大启杀人,是笃定青州没有人认识蛊毒吗?但他们杀的却是一个更夫,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
旁边有个学子不知怎么灵机一动,向旁边守着的衙役问道:“这位大哥,这更夫你可认识呀?”
这衙役竟然还真的认识,他看了一眼林知府,此时也是有衙役向林知府禀告什么事,林知府便去了门外,这衙役才小声说道:“唉,认识,这老张嘛,家住在西城笸箩巷里,晚上打更,白日里便是倾脚头,因此我们也都认识,他一个老光棍,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这祸事。”
学子有些懵,迟疑了片刻才问道:“大哥,这个倾脚头,是什么意思啊?”
这话,把衙役大哥也给问懵了,只是要解释,他也怕过于粗俗让这些天之骄子们有些受不了。
李莲花也正在听着,见这两人卡在这儿,便解释了一句:“哦,就是夜香郎。”
这样说,学子们倒还能知道,只是整齐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尴尬的笑笑。
其中一个学子赶紧问道:“哦哦,那衙役大哥,那这老张他平时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啊?”
衙役一边回忆一边又直接否定道:“应该没有吧,老张这人平时不多话,平日里也不爱喝酒,除了闷头干活,他也没别的事,”
另一个学子又紧跟着追问:“衙役大哥,那他平日里干活可曾与人有过摩擦?比如争抢活计、分配不均之类的?”
衙役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要说干活上的摩擦,还真没怎么听说过。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可能不知道,更夫也不是什么好活儿,辛苦熬夜不说,也没什么钱银,这也就是青州了,这换了别的地方,一年到头吃喝都不够呢。至于那个·······夜香郎!对,夜香郎那活儿,那能有多少人愿意做啊,我们这里除了老张,也就是些偏远些的村里人没办法隔些时候过来收,平时还得提前跟老张打招呼,不然老张也收不过来啊。”
又一个学子着急地问道:“那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呢?会不会是陌生人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衙役也被问的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我也不知道啊,这可是青州城,说起来我虽然没去过京城,但青州每日里进出的外乡人,怕是只多不少啊。”
学子们听了,都有些失望,不过想也知道,青州作为大启最富有的地方,生意人本来就迎来送往的,青州的陆路水路都极其发达,光港口就大小好几个,甚至还有一个大启最大的港口,有大启最大的商船天枢宝船。
而天启作为大启的国都,日日都有极为严苛的检阅制度,能入天启的都得登记,青州却没有这样的要求,这件事确实很难查证。
学子叹息道:“这线索也太少了。”
这时林知府进门,闻言便说道:“今日确实也太晚了,诸位还是在衙内先将就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吧。”
学子们也觉得如此,便对林知府和李莲花拱了拱手,还有和衙役大哥说了几句话的还对衙役大哥示意了下,这才跟着林知府安排的人走了。
等学子们都离开了,林知府见李莲花和桃夭还在,询问道:“李先生,你这···可是看出了什么?”
李莲花又去净了手笑道:“也没有,跟仵作说的差不多,人是被吓死的。”说着,他又找了块白布擦手,一边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带着夫人在衙门里也不太方便,这个若是方便的话,我还是带着夫人回五味居的好。”
林知府有些迟疑,他既担心夜间又出什么事,但也并不是很想留李莲花。
李莲花这人,从前林书生拿不准,如今林知府依然拿不准,一时觉得这李莲花似乎也没什么真本事,但一时又总有种危险的感觉。
犹豫了好一会,林知府才勉强拱手道:“既然李先生这么说了,那本府就不挽留了,这样,本府安排几个衙役送贤夫妇回客栈吧?”
李莲花也看出林知府有些敷衍,只笑道:“也不麻烦衙役大人们了,这大半夜的,该忙的赶紧忙完,忙完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肯定更忙的。”同时也和旁边几个衙役拱了拱手。
这大半夜的,要安排衙役,也就这几个了,年岁大的也有四五十,年岁小的看上去也就十几岁,身体再好,此时也大都面带疲惫了。
林知府也没有多说,便让之前和学子们说话的衙役送李莲花和桃夭出门,自己托词还有公务要办离开了。
衙役之前就问过学子们,知道学子们是天启国子监来的,这才那么好说话,问什么答什么。他从前也是听闻过李神医的传说,只是李神医最广为流传的传说便是医死人肉白骨,也是有人并不相信的,只是能有这种传说的大夫大略不是真的医术精湛便是江湖上行骗的人。不过学子们那么推崇,就连林知府也是旧识,这衙役自然也是带着几分尊重的。
李莲花牵着桃夭跟在衙役身后,随口问道:“我见大人身形矫健,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只是竟没看出来处,不知大人怎么称呼啊?”
衙役笑了笑,道:“李先生好眼力,我叫金砺岳,人家都叫我老金,我倒是不喜欢,因为我师傅也是老金。我幼时原本是昆仑派弟子,只是我学艺不精,后来在门派里倒是跟着外门弟子学了些粗浅的外道功夫,确实是没多少师门的影子。”
李莲花听衙役的话语,倒是风趣,便也幽默的说道:“那个小金啊,我也有个老朋友是昆仑派的弟子,刚巧也姓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县衙大门处,小金闻言停下脚步没有去开门,只对李莲花拍拍胸脯道:“你说说看,我在外门混了许久,武功学的不好,但门派里的事我知道可不少,说不准就认识呢。”
李莲花本来也只是随口提了提,没想到小金这么热情,便把金有道的名字说了出来。
谁知道小金听到金有道的名字,脸色立刻大变,“李先生,你说真的?你真的有个朋友叫金有道?昆仑派的金有道?”
李莲花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想到金有道无意间失踪十几年,想来其亲友师门也很在乎,便也耐心的说道:“正是昆仑派乾坤如意手金有道,他很爱喝酒。”
小金闻言,激动的问道:“李先生···不,李前辈,金有道是我师傅,他失踪多年,我找了他许久,不知李前辈可知道我师傅在何处?”
李莲花现在哪里知道陆剑池和金有道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金有道当时虽然略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但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是先认识了武当派的陆剑池陆大侠,后来才通过他认识了金有道,只是我们上一次相见,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他们在何处,我也是不知道呀。”
小金却没有失望,反而眼神发光的喃喃道:“陆剑池大侠,对,陆剑池大侠是师傅的好友!师傅失踪九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当初陆剑池大侠也来找过师傅,他不相信师傅已经死了,说要去找师傅。”随即又对李莲花道:“李前辈是五六年前见到我师傅的,所以我师傅真的没死,陆大侠果然找到了师傅!”
李莲花含笑点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陆剑池终究找到了金有道,也是金有道终于等到了陆剑池。”
李莲花说的满含深意,但小金兴奋过头,也没去多想,只是兀自高兴,好一会,他才想起来,如今天色太晚,要送李先生夫妇回客栈,于是打开大门,这回他主动要送李莲花回去。
李莲花婉拒了,这孩子这点粗浅的武艺还是不要跟着他,容易出事。
小金见李莲花一再拒绝,只好放弃,但却小声说道:“李前辈,青州当真不是个好地方,趁着你还没有牵扯其中,明日一早,赶紧离开青州吧。”
李莲花不解,疑惑道:“因为死了个人?”
“不是!”小金满脸纠结,但似乎顾虑着什么,无法说出口,最后只是说道:“李前辈,你是我师傅的朋友,你相信我,林大人···其实也是个好官,好人,但是在青州,好人活不长,好官死的快,我只怕······第一个对你下手的人,就是林大人。”
李莲花神色未变,手指摩挲了一下,随即安抚的对小金笑笑:“你这孩子,怎么慌成这样,这样吧,你明日无事来客栈找我,我也就是来访访故人旧友,这几日便也要走了。”
小金答应了,目送李莲花牵着夫人离开,这才满脸纠结的关上大门,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李莲花一边复盘今夜发生的事情,一边慢悠悠的牵着桃夭在路上走,桃夭还提着一盏灯笼。
夜深人静,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天上的月亮也不算明亮,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缓缓移动,桃夭渐渐贴紧李莲花的手臂,越贴越紧,李莲花才将注意力拉回来,垂眸看着桃夭,柔声问道:“冷了?还是害怕?”
桃夭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微弱的月光与灯光下,神色越发楚楚可怜。
李莲花伸手接过桃夭手里的灯笼,另一只手把人揽进怀里,哄道:“别怕,咱们走快点。”
桃夭伸手抱住了李莲花的腰,两人步伐稍稍快了一些,但也没快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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