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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昼夜封疆,业辰法剑(6K)(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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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赵青感觉到那些散落千里、万里的虚空碎块,彼此间的联系增强了数十倍不止,且除却东莱岛和另一处海渊裂隙上方的两团,均迅速缩小、流泻向着两大主体处注去,隐没不见。

徒余黑雾袅袅,凄迷缱绻,久而不散。

看上去,幽帝应是放弃了数座棺葬,打算专注于守御最重要的两处,而非仅保其一。

空炁各落得半数,得法箓执意乘力,纵然被切断了连接的无间通道,却也不至于被她轻易斗败,起码可以抗上不少时间。

至于为何不把棺木启出,挪移虚空归于一地,好让法力彻底集中?自是因为它们在空间穿梭途中并不安全,赵青既能断空炁流运之迹,当然也能把运输时的残骸打成飞灰。

“却不知,祭出一座洞天把半团空炁套在里面,凭借着空间布桩加固和元气法则真空带隔绝内外,能否阻上半息,趁机强破封禁?”

封禁,自是指棺葬周边设下的虚空壁障。

对于这种手段已渐有所了解,赵青心念微动,已有几十缕紫华清气蔓延而来,自虚空渗入穿透,罩定了周遭一处澄明法净的百丈小界,便要将其摄住拔起,寻机掷出。

然而才刚有了动作,她目光忽凝,遥遥望向了天际,瞬间察觉,整片夜幕开始变暗。

在远超常人的帧率分辨中,先是漫天星斗围绕着北极的旋转越来越慢,待到它们终于陷入停滞之际,光华须臾尽敛,连带着明月也一同隐去,营造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象。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如此深沉、如此彻底、如此违背天象常理的绝对黑夜。

诸暗归其渊薮,再没有了任何自然的光源。

放眼天下,也不知有多少人突兀遭此灾厄,竟跌入了如厕用的污坑,秽物遍沾全身。

听上去倒是挺霉。

可除此之外,似乎真没什么别的了?

但赵青却是着实吃了一惊。

她的感知落在了晨昏线的边缘。

这条分界线本该随着地球自转而缓缓向西推进,如同一道永恒流动的潮汐,将半球从黑暗推向光明,又从光明推回黑暗,轮转往复,亿万年来,它从未停歇,也从未紊乱。

可此刻,它停了。

相对于地面彻底凝固、冻结。

在那本该被微弱的曙光逐渐浸染的东方,公鸡刚打算伸脖打鸣,却疑惑地晃了晃脑,怀疑自己搞错了时辰;机敏的犬只翻身起立,摆出呲牙咧嘴的姿态,低沉、不安地呜咽吠叫,像是误认成了强大捕猎者投下的阴影。

“汪!汪汪汪——!!”

吠声在无边的黑暗里回荡,非但未能驱散恐惧,反而更添几分末日将至般的森然。

当前光照强度:低于万分之一勒克斯。

白昼的那一侧,太阳则悬在半空,既不上升也不落下,亮度却是未有变化,似要让某片直射区域体验永久的正午,持续升温。

“大道法网,昼夜封疆?”

“斡旋天经,颠倒人纪!”

赵青略一思索、查验,已明其理,知晓在离地七万余里的地球同步轨道处,竟展开了一面集合万般法理为丝线、洞洞灟灟的巨幕。

流溢其中的溟涬幽气笼络天地,却奇异地呈半清半浊,透蔽两分,衬托着整颗星辰如卵黄般悬于正中,动静之机参虚还实入化,环环相续。

宛若一体所生,非外物所附。

可谓是“偷天换日”之举,侵夺星月玄清之机!

盈缩交限,躔离迟疾,皆执于手焉!

肃肃然,不见其形,而万有归其统摄;冥冥然,莫窥其窍,而万象入其陶熔!

东方之既白,滞于海天之际,欲吐未吐,如鲠在喉;西方之残霞,悬于山岳之巅,欲收未收,如血在刃。羲和辍御,望舒阖户;三垣七政,尽失其度;二十八宿,俱隐其芒。

天上地下,唯此一昧,浩浩荡荡,充塞六合。

昼夜之道,于是乎息矣!

昼非天昼,夜非天夜,皆幽帝一念之所为也。

“赵青,本帝容你斩四棺、毁六骸,已是天大的情面。切莫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沉沦之音,自虚廓之中垂落,不震不怒,却含万钧之重,似天道垂训,不可违逆:

“前愆可宥!然若再毁吾一棺,幽天便罩定一年。毁两棺,罩十年。毁三棺,罩百年。”

“阳曦独耀于一方,永照正午;阴冥独覆于全域,长夜无明;寒燠常炼,万灵涂炭!此非吾之酷烈,实乃尔之逼迫也。收手尚可回圜,一意孤行,则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窃弄日驭,置天下苍生于鼎镬,用人质来施以胁迫,再经典不过的反派发言。

但此言一出,却不禁让赵青细细思虑。

盖因她发觉对方非但未夸大其辞,甚至还掩去了这等手段的无上威能、大势难逆。

哪里需要十年、百年?两个半球,一面永夜失温,一面永昼增热,冰火两极,相煎互烁。未过旬月,已是生灵绝域、炼狱人间。

甚至不消数日,阴面便骤降十余度,江河凝冰,草木尽摧;阳面则陡升三十度不止,湖泽干涸,大地龟裂:风飙飙而勃起,雨霈霈以横流;旱魃踞于赤野,寒威锁乎玄丘。

日月停轮之下,实乃旦夕可至之劫!

唯有晨昏线附近,狭长如缕的晦明交界,尚可容些许生民居存,苟延残喘。

如若长至百年、千年,整个地表绝对会化作水星那般的死寂之域,永无复原之机!

“冥昭之变,权舆于掌。此非神通,乃逆天矣!”赵青面色不改:“四时乱辙,黎庶蒙灾,以此相迫,这便是你的‘谈判’之道?”

“不动吾之遗棺,吾亦不伤苍生。”

幽帝之音再起,渺渺然,忽远忽近:“各凭本事,先决高下,再议其他。胜负未分,而先行毁摧,又岂是待客之道?公平与否,君自忖之!”

其言虽淡,其意已坚。

非是恫吓,实为宣示。

修为到了这等至境,几能与一方天地比肩,凌驾于其内众生总和,势可万世长存。

幽帝自不会蠢到用亿兆凡俗的性命,来要挟赵青作出极大的让步,什么束手就擒,投鼠忌器、自缚手脚,皆是妄谈,徒惹人发笑。

到了这个层次,谁不是心志如铁、道心澄明?岂会为外物所逞,轻易动摇?

不过划下道来,定下规矩,却已足够。

究其根本,还得看她能否奈何得了这幕布。若能破之,则规矩自废;若不能,则不得不从。

此番至简之理,自是无需多提。

“善!便依你之言,”赵青淡然应允,“手下见真章。胜者持衡,败者俯首。”

“余者,战后再论不迟。”

“阴阳为磨,天地为砧。请君入彀,一试锋芒。”幽帝亦是自信从容,意态洒然。

如邀故友品茗,似请旧交弈棋,虽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态,却自有股睥睨天地的傲然之气生发。

对上个境界更低、理论上应有极大战力断层的年轻“小儿”,居然历时许久,仍未稳占上风,反屡被其剑意所伤,折了不少棺骸,损了不少颜面。

外人观之,怕是要以为他虚有其表,不配与域外那些老牌九境同列。

诸多窥伺在侧的星灵古神们,此刻想必正在暗自哂笑,评判他这位新晋升同阶的成色。

此番若再不能有所表现,立威于当世,震慑于四方,日后如何在星空中立足?如何与那些动辄修行千百万载的古老存在平起平坐?

今日之战,胜负尚在其次,彰显自身之底蕴,方为首要!

要让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明晓——对手确是强绝,非庸常之辈可比,事出有因;帝威浩荡,岂有颓势!

是以,他果断释放出了才蕴养数月的星辰本相,曰四余隐曜,以罗睺为正,计都为逆,月孛、紫气为辅翼,共演真形玄妙,且与另一类“龙斗太昭”空炁相合,按一十八般变化,负嵎九霄,握机排布,昼夜乃蚀。

九境效仿星辰之质,不以血肉为躯壳,而以法则为筋骨;不以经脉为通路,而以道纹为行络;不以丹田为府库,而以虚空为藏所。

本命星辰,方是真身!

通常而言,刚破入此境者,本命星辰当在数千丈的规格,看似并不很大,但也比那些积年的强横异兽仅数十丈,八境水平的古龙才一两百丈要庞硕得多,已是天壤云泥之别。

既已蜕凡质,与道合真,其形随法而变,其质因理而化,不可拘以尺寸量也,

若要大时,秉炁含灵,托体于太虚之表,千里、万里,甚或十数万里,充塞寰宇,亦无不可,如幽帝隐曜显化,尽得奇、险、偏,并驭渊、蚀、影,包罗虚、耗、竭。

且内外一如,形神俱妙,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自然运转,不生不灭,与下六气境法相之“生”变同理,无需额外的能量维系。

幽帝所创之隐曜,不走正统升迁之路,不循常规变化之序,自成一派,独辟蹊径,竟是超出了常规的初入九境仅九般变化的藩篱。

变化其中之一,便是这昼夜封疆之象。

非但能炮制寒懊,交攻而炼,更可令阴阳乖戾,五行逆乱,真正伤损星辰运转之根基。

若是笼住了一座星辰意识散丧的寂灭天地,视自转速度之迟疾,直径重量之大小,短则百年,长则千年万载,亦能缓缓瓦解,撕裂为碎片尘埃,化作宇宙间飘浮的荒凉残骸。

换作有灵之星,这般变象也特意绕过了个机制,遥展于地球星辰意识常态感知域外,让其完全没发现有人正在行恶,只是永昼永夜,缓慢摧灭地表生机,它也不怎么会生出阻拦的想法。

不过光凭本相,也只能攻伐浩瀚巨物,凌暴人间。

要针对赵青,自然另有适配的神通手段。

但见幕布暗面忽颤,浑茫中生出经纬。

亿兆枚原本沉寂于幕布深处的幽暗符文,次第亮起,纹路流转,或如龙蛇盘踞,或如星斗罗列,或如云雷激荡,或如山河蜿蜒。

其纹有九,其变无穷。

一曰幽,二曰冥,三曰寂,四曰灭,五曰虚,六曰无,七曰玄,八曰牝,九曰一。

玄芒内敛、凝聚,自那浩渺天幕的中央“胎藏”,原皓月生辉之处,逐渐生长出一物。

初时晦暗,旋即如莲子发芽,抽出一茎,茎生九叶,叶叶不同,分呈贪、嗔、痴、怨、憎、苦、厄、衰、死九种灾殃气象。

九叶拱卫之中,一枝墨玉般的剑萼悄然探出,萼开九瓣,瓣瓣含煞,其色如凝夜,其质如玄冰,其锋如断念,其鸣如哭诉。

它缓缓绽放,其速虽迟,其势却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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