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徐令芳(2 / 2)
韩长祚默默摇头。
对于北境的变化,他谈不上一无所知,但肯定没有常年在这里的徐令芳了解。
对于每天坚持巡视边境的徐令芳而言,北境这一带,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是北戎王庭的主战派。”
徐令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漠然。
“逾轮部一心想要归顺大晋,不愿再为他们做前锋,去试探大晋。”
“他们无法一口气吞掉逾轮部,就采用步步蚕食的方式,一点一点侵蚀着逾轮部的领地。”
“逾轮部是宸妃娘娘在北戎的封地,这你应该清楚。”
“宸妃娘娘当年是和亲来到大晋的,逾轮部是她的封地,那相当于是半个大晋的国土,不能轻易吞下。”
“不过,这些年下来,鸡蛋里面挑骨头,也吞下了一半。”
“剩下一半,就看下次大战的时候,逾轮部投下哪一方了。”
韩长祚不知道徐令芳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默默听着。
他心中对徐令芳的谋划有个猜测,但还不能肯定。
徐令芳没有再说话,看了一会儿后,就调转马头,再次奔向下一个地点。
韩长祚现在明白了昨天孙以盛他们对自己说的话。
跟着徐令芳巡视,的确是个苦差事。
路途迢迢不说,有时候遇上还未化冻的冻土,马蹄打滑,好些人吃了个大亏,从马上摔了下来。
索性穿得厚实,没受什么伤,最多回去之后,发现哪里青了一块。
一路上,徐令芳除了开头那一回,后来都没有说话。
身为镇将的他不说话,身后其余人自然也纷纷沉默不语。
正午时分,巡察完三个地方的徐令芳下令就地休整。
这时候,早上向老三让韩长祚带的那些白饼被拿了出来。
众人就着水,分食干净。
向老三跟韩长祚还算熟悉,昨天一起吃饭的人,除了他,其余人都没来。
他们有其他任务在身。
每日巡视的事,徐令芳是自己亲自在做,但他身为镇将,并非只有这一件事。
不过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小事,不值当自己费心。
他是北境辖六镇的镇将,拱卫北境,就是他最大的责任。
其余的,不值一提。
向老三凑近韩长祚,低声问他:“还能撑得住吗?”
这少年郎昨天刚来,对什么都陌生,去找军医的路还是问的自己。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热心地领着去了。
到了地方,军医让洪明才脱了上衣,他才知道这少年郎的伤有多重。
那些皮肉伤也就算了,当兵的谁身上没有。
可背上一道,肩上一道,实在触目惊心。
伤口极深,两天了,还有些淌血。
主要是位置不好,肩上和背上,时时都在动,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可能刚愈合好,就被重新撕扯开。
向老三看着军医给他上药包扎,站在边上不停倒吸凉气。
这傻小子,倒是个能忍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真不疼吗?
向老三觉得,换做是自己,一准儿在孙以盛那些收不住自己手劲的人拍自己肩膀和背的时候,痛得叫出声来了。
可这小子,竟然就这么一直忍着?
厉害了。
难怪大人亲自开口,让马昶放人。
这样的人才,怕是马昶还想自己收着吧。
要不是他是大人的嫡系,让那个家伙放人,不出大血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大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天生的狠坯子,适合当兵。
正因如此,向老三今天对韩长祚格外关注。
现在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整,他赶紧过来问问情况。
虽然吃不消……他也没招,但安慰几句,宽宽人心,还是能办到的。
韩长祚冲他笑了一下。
“还行,一开始有些吃不消,不过时间久了之后,就还好。”
他大口大口吃着没滋没味的白饼,时不时仰头喝一口水。
水里头放了一点盐,用来补充体力。
这也是孙以盛教他的。
这些老兵,不单单是请他吃了饭,还教了他不少东西。
向老三看着他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眼皮子直抽抽。
冷不丁,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还硬撑呢!”
“你肩上和背上的血都渗出来了!”
韩长祚被他拍得身体往前倾倒,赶忙单手撑地,将自己稳住。
然后狐疑地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血渗出来了吗?
今天早上他还特地抽空去军医那边,重新上药包扎过了。
不远处,徐令芳朝他们投来一眼。
“渗出来了。”
早在抵达第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洪明才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那会儿应该刚渗出来没多少。
现在都过去了半天时间,早就渗出外头来了。
肩膀上的伤口靠后,韩长祚怎么扭头都看不见,只能听他们说。
他心里纳闷。
“我出来的时候,还特地去军医那边换了药的。”
徐令芳仰头喝了一口水,站起身,准备再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就重新出发。
“你伤口深,一两天的好不全乎。”
“不过这样也好,就当自己是在行军打仗。”
“有时候行军,也是带着伤的。那时候,要不在追击敌军,要不在逃命,谁还顾得上自己伤不伤。”
追击敌人,只要能追上,那就是数不尽的军功,等回来,论功行赏,绝对烧不了自己。
逃命的时候,不拼命跑,那就只有等着被敌人砍死。
韩长祚笑得有些憨。
“嗯,将眼下当作是最危险的时刻,未来上了战场,能活命的机会就大。”
“是这个理。”
徐令芳看了看四周,沉吟了一会儿。
“洪明才,你过来。”
向老三推了推韩长祚,声音压低。
“赶紧过去,大人指不定找你有什么好事。”
也有可能是坏事。
不过就别吓唬新人了。
徐令芳带着韩长祚走远了一些。
他的视线,依然放在北方。
“宫里,是有什么示下吗?”
韩长祚了然。
徐令芳和马昶果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摇摇头。
“没有。”
“那就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徐令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能捣毁佉沙镇的北戎窝点,是侥幸,还是一早就知道了?”
“侥幸。”
徐令芳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逾轮部能为你所用吗?”
“现在还不能。”
徐令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收服他们,你可有把握?”
韩长祚还是摇头。
“我不曾与逾轮部的可汗接触过,所以我不知道。”
徐令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我要你叛出大晋,前往北戎,做一个探子,你可愿意?”
韩长祚眉头一跳,诧异地朝他看过去。
原来徐令芳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自己去北戎当细作?
果然,徐令芳是个意思的人。
韩长祚笑道:“我的身份,大人知道,马旅帅也知道,难保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愿意前往,为大人当这个马前卒,可最终能不能让大人如愿,就不一定了。”
徐令芳知道他的意思。
韩长祚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现在让他去当这个探子,很容易被人盯上。
也很容易死。
在明知他身份的时候,还让他去做这样冒险的事,一旦暴露,徐令芳人头定然落地。
但徐令芳不在乎。
身为天潢贵胄,那生来就是要为这个身份做出牺牲的。
难道百姓是白白供你吃供你穿的吗?
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走了这条道,那就别后悔。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说的倒也有理,不过你应当听过那句话。”
风带起尘土,迷了徐令芳的眼,让他不得不半眯着眼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也一样。”
“你的身份,在一些人眼中,是最危险的。北戎王庭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
“但在一些人眼里,你是最安全的。”
“你以为苏努齐合那个狗王八为什么去年要去找你?”
“他看不上北戎如今的可汗。哦对了,那是你的表哥。”
“在苏努齐合那些跟随过你外祖父的老人眼里,他这个可汗不行。”
“而你又拥有巫师的预言,他们想要借你的手,替北戎寻求一个未来。”
“所以你也算不上是很危险。”
“只要你能收服逾轮部,再让逾轮部的可汗帮你去联系苏努齐合。很快就能打入北戎内部。”
“去了王庭之后,你会接触到更多人,更多事,为北境的边军带来更多的消息。”
“有时候料敌于先,可以少死很多人。”
“当然,我不是在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现在跟我提出来。”
“不过一旦你下定了决心,半途想要放弃,我不会放过你。”
徐令芳想了一下,笑了。
“当然,北戎那边,无论是支持你的,还是反对你的,也都不会放过你。”
“怎样?想不想试试?”
“年轻人,还是应该更有搏命的勇气才对。”
面对徐令芳好整以暇地笑脸,韩长祚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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