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实地考察(下)(1 / 2)
徐慎走到最靠近路边的一口鱼塘前,弯腰掬起一捧水,水是浑浊的暗绿色,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指尖触到水面,没有半分活水的灵动。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钟卫东:“老钟,这鱼塘,一年能产多少鱼?”
钟卫东的头又垂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羞愧:“徐主任,这几个鱼塘加起来,差不多十亩水面,一年到头,总产量也就两三千斤,撑死了不到四千斤。遇上灾年,死鱼多,连两千斤都产不出来。”
徐慎心里默算一番,十亩水面,年产三千斤鱼,亩产连三百斤都不到。这个产量已经是极低水平,别说给乡里增收、给百姓分红,连鱼苗、饲料的成本都收不回来,纯粹是赔本赚吆喝。
他沿着鱼塘的土坝慢慢走了一圈,土坝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坝体上的裂缝随处可见。他边走边问:“亩产不到三百斤,水质差得离谱,水藻疯长,到底是什么原因?”
钟卫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解释:“徐主任,我们也想把鱼养好,可实在是没辙啊!之前养鱼,一开进水口和出水口换水,鱼就顺着水流往白湖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鱼,一换水跑掉一大半,血本无归。后来我们就想了个笨办法,把进出水口全堵死,不换水,鱼就跑不了了。可水不流通,时间一长就成了死水,粪便、残饵堆积,水藻疯长,鱼缺氧浮头,根本长不大。”
“前段时间,水藻把水面盖得严严实实,鱼都翻着肚皮浮上来了,我们急得没办法,去买了除草的药,往鱼塘里撒。谁知道,药撒下去,水藻是死了,鱼也死了一大批,白花花的浮在水面上,我看着心疼得好几夜没合眼。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随便用药了,水藻就请人定期下去捞,鱼塘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钟卫东的话,朴实又愚昧,充满了基层农户和农技员的无奈——没有科学技术指导,没有先进养殖设备,只能凭着几十年前的老经验、笨办法做事,结果越做越错,越错越糟,守着白湖的优质水资源,就像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徐慎听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怕跑鱼就堵死水口,造成水质恶化;不懂用药就胡乱撒药,导致鱼群死亡,这些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黄历了,早就被科学养殖淘汰了。白湖乡是南陵县农林耕地最大、水资源最丰富的乡镇,坐拥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却被落后的理念、缺失的人手、混乱的管理搞得一塌糊涂,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他停下脚步,站在鱼塘土坝的中央,目光扫过郭晓春、钟卫东、林栋梁三人,语气沉稳而有力,打破了现场的沉闷:“都看完了,也都听明白了。农林基地,育苗林存活率不足五成,蔬菜大棚破败瘫痪,浇灌设施废弃,无人管护;水产基地,死水养殖,亩产不足三百斤,用药无序,水质恶化,白白糟蹋了白湖乡最好的农林水土资源啊。”
郭晓春闻言,心里的焦急再也压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徐主任,您都看在眼里了!咱们白湖乡,是南陵县的农林大乡,耕地面积、水域面积全县第一,守着这么好的底子,现在却搞成了这个烂摊子。老百姓守着良田水塘,赚不到钱,人均年收入垫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您说,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和水产,到底该怎么救?”
钟卫东也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期待,眼神巴巴地望着徐慎,等着他拿主意。
徐慎目光远眺,望着白湖乡广袤的田野和波光粼粼的白湖,缓缓开口。他在白湖乡工作过,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资源短板了如指掌——白湖乡底子厚,但基础差,技术、人手、资金全跟不上,再加乡里的人事内耗,搞深度改革、大刀阔斧调整,根本不现实,拔苗助长也只会适得其反。
“郭乡长,钟站长,我在白湖乡待过,知道这里的实情。眼下,白湖乡搞不了深度农林改革,咱们不贪大、不求快,先解决眼前最紧迫、最实际的问题,把沉疴痼疾先治好,再谈发展增收。”
这番话,说到了郭晓春等人的心坎里。他们最怕的,就是县里领导下来,一通高谈阔论,定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最后基层根本落实不了,到头来还是一地鸡毛。徐慎的务实,让他们心里瞬间有了底。
“首先说育苗林。人手不够、管护不了,不是死问题,办法很简单——分包到户,责任到人。把这些林地按亩承包给周边的农户,乡里定好管护标准,一亩地每年给多少管护费,树苗存活率、长势直接和管护费挂钩:活得多、长得壮,就全额发钱,还给奖励;死得多、长得差,就扣钱,甚至取消承包资格。农户们有了实实在在的收益,自然会用心。”
“把责任落到个人,把利益绑在一起,农户比我们干部更上心,比我们自己管护强几倍。不把树苗管护好,存活率永远上不来,几百亩林地,就全是白费功夫,全是浪费资源!”
“还有,白湖乡的树苗品种,太落后了。都是种了十几年的老品种,长得慢、材质差、抗病弱,就算管护好了,也没什么经济效益。这件事,我来负责,我立刻协调县农技股的技术骨干,带着新品种的接穗、育苗技术下来,给咱们白湖乡的苗木做嫁接改良,淘汰老弱病残的品种,换上高产、优质、抗病的新品种。从根上,解决苗木品种落后的问题。”
说完林地,徐慎转身指向身后的鱼塘,语气更加果断:
“再说说鱼塘。怕换水跑鱼,就堵死水口,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过时了!现在的水产技术,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打电话给县水产站,让他们立刻调拨一批网箱过来,免费配发给白湖乡。”
“网箱养鱼,鱼养在网箱里,排水进水随便换,再也不用担心跑鱼,还能改善水质,提高产量。我会让县水产站的技术专家下来,手把手教钟站长和农户们怎么搭建网箱,怎么科学换水,怎么管控水质。我给你们定个死标准:一亩水塘,亩产必须达到800斤鱼。达不到这个标准,说明养殖技术、管理方式还是不行,那就别养鱼了,把水塘改成种藕。藕好种、产量高、销路稳,比这样瞎养鱼强!”
“还有,刚才钟站长说,你们随便用药除草,毒死了鱼。从今天起,白湖乡所有水产养殖,必须建立用药记录!用的什么药、用量多少、什么时候用的,全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存档备查。钟站长你把鱼塘之前的所有用药记录,全部找出来,送到我面前,我要亲自看。乱用药、瞎用药,不仅毁水产,还毁土地、毁水源,这是红线,绝对不能碰!”
钟卫东听得心潮澎湃,连忙挺直腰板:“徐局长,我记住了!明天一早就把用药记录找齐,保证按您的要求办!”
徐慎的目光,随即落在钟卫东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钟站长,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事关农技站、农机站的人员问题。刚才你说,农机站、农技站有四个人被马德贵书记借调走,从年初借到年底,占着农业部门的编制,不干农业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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