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鹿车(2 / 2)
从简牘上的批註来看,两个孩子的资质也都算是中上,德行修养及待人接物都有可观处,丞相对他们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约两三刻钟时间过去,丞相终於处理完了所有公务,扶著几案缓缓站起身来,似乎是躬身伏案太久,將手伸到背后捶了捶腰背。
诸葛乔望见父亲起身的时候,就已经从席中起身急趋而来,一手將父亲搀扶直起身来,另一手轻握空拳为父亲捶起了腰背。
“无妨,不过是年岁使然。”丞相片刻后缓了过来,笑了笑。
而就在此时,略显空旷的相府正堂当中,突然响起咕嚕的两声,丞相再度展顏一笑:
“你与绍先也还没用饭吧
“自从隨陛下克復关中,还於旧都之后,不时感到飢肠轆轆,便是食量亦较往日更增三分。”
诸葛乔与霍弋闻听此言,面上皆露出喜色。
诸葛乔眼中泛起温润笑意:“父亲非但未见老態,倒比从前更添了几分精神,如今食量不减反增,大概就是其中明证。”
自从隨丞相北驻汉中一年多来,丞相经常废寢忘食,以至於饭量越来越少,教人担忧,现在听到丞相笑著说自己饭量变大了,著实是一件令人喜悦之事。
天子赐下的虎賁郎將丞相及诸葛乔、霍弋几人护至相府门口。
诸葛乔看著相府门口仅剩的几辆鲜丽马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鹿车被费禕、董允给借走了。
二人的鹿车是丞相专门配的,二人也是第一天乘。
“阿父,適才董侍中与费侍中借走了我跟绍先的鹿车,还略有些怪异地哈哈大笑,却不知是为何”诸葛乔这才问道。
现在董侍中跟费侍中都还没有把他们的鹿车还回来,他们二人怕是只能走路回家了。
丞相看著费禕与董允两人的车驾后,思绪一时也漂回了十几年前,笑了笑道:
“当年先帝定蜀,费侍中与董侍中跟你们二人如今一样的年纪,但才名却要比你们二人大上许多,俱皆名动益州。
“后来许司徒丧子,董侍中与费侍中欲共会其葬所。
“董侍中白其父幼宰公请车,幼宰公遂遣鹿车给之。
“董侍中见鹿车,面有难色,费侍中却是神色自如,先董侍中一步登上鹿车。
“及二人至丧所,诸贵人悉集,车乘甚鲜,马匹甚壮,董侍中神色犹未泰然,而费侍中晏然自若。
“待驾车人还,幼宰公问之,知二人如此,乃谓董侍中曰:『吾常疑汝於文伟优劣未別,而今而后,吾意了矣。』
“董侍中与费侍中適才见你们二人同乘鹿车,许是想到了当年他们和你们一样年轻的时候罢。
“不觉竟十几年过去了,当年乘鹿车还会面有难色的董侍中,早已能坦然乘鹿车而自適了。”
言罢,丞相呵呵一笑。
诸葛乔与霍弋两人面面相覷,完全没想到,向来严谨持重,不苟言笑的董侍中,年轻的时候竟然还有这么好面子的一面。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又过片刻,待数十骑缓驰至相府门前十余步,眾人定睛一看,不是天子还能是谁
而且诸葛乔、霍弋二人的鹿车也跟在了后面。
丞相与诸葛乔、霍弋,及一眾虎賁郎赶忙上前接迎。
刘禪远远就看见了立在相府门口的丞相及诸葛乔、霍弋几人,隨即翻身下马,朝著相府行去。
丞相领著诸葛乔、霍弋等人走下台阶,礼毕后道:
“陛下既已返驾长安,何以无人通传离京月余而归,臣当率百官府僚至城外郊迎才是。”
刘禪笑著对丞相道:
“相父,宫府重臣各有要务,不必因我一人归来,而有劳相父及朝臣府僚出城相迎。
“所以我进城的时候特意吩咐了城门的守卫,让他们不必通稟。”
丞相轻轻点头,隨即转身让开道路,请天子入相府一敘。
待天子与丞相都踏过相府门槛,诸葛乔、霍弋,及关兴、赵广、姜维诸將才紧隨其后。
刘禪道:
“相父,適才我一回城,就遇见了魏兴及一眾疏浚漕渠归来的府兵。
“闻听魏兴违反了您的教令,阻拦府兵在城门迎接家属,便当眾惩罚了他,责他以军棍十棍,並罚俸一月分予诸府兵。”
丞相听到此处有些讶然,道:
“臣今日下午也才看到府兵军吏传来的文书,言及有府兵將官违反教令,阻挠府兵迎接家属事。
“事关府兵,臣不敢怠慢,遂遣文伟(费禕)、休昭(董允)往铜驼街处置。
“不曾想陛下竟已处置妥当,不过魏光汉如今伤势未愈,恐怕受不了陛下十军棍吧”
刘禪便將自己对魏兴的处置与丞相一一道来。
丞相恍然,微笑著点头,显然对天子的处置方式很是认可。
“丞相北伐前与朕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如今在军中也是一样的道理,当罚则罚,当赏则赏,不容有私,如此才不会害了魏兴。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很多道理都不懂,现在就是小惩大诫,他將来不再犯,未必不能成为我大汉独当一面的將军。”
丞相微笑著连连点头:“陛下所言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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