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15章 责与罚(2 / 2)

加入书签

赵方啸的脸憋得更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像猪肝。他的脖子梗得更直了,青筋暴得更高,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绷带下的伤口又裂开,血洇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绷带,一小片一小片的,越来越多。

赵方啸的脖子,终归还是软下来。

他低下头,脑袋垂到胸前。梗着的脖颈弯下来,弯成一张弓,弯成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但肩膀没有颤抖。他不颤抖。他只是低着头,咬着牙,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赵方宏靠回椅背。

他靠得很慢,很沉,像一座山坐回它的位置。右手从鹤首扶手上抬起,整了整腰间的玉带。

那十二块血玉微微晃动,血光流转,映在他的玄色锦袍上,像十二滴凝固的血。

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一个年老血衰,一个花哨无用,一个凶悍被擒。”

他的声音仍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很重,很沉,像深水下的暗流,像火山口下的岩浆。

“还有一个,阵眼被破,断了一条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白布覆盖的尸体上。

“死了一个。修鸣。”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一百一十岁,刚入筑基后期,是“修”字辈里的第二人。”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能听见灯油爆花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第二人。”

赵方宏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惋惜。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在盘点家产时,发现少了一件东西的平静。

“修字辈,男丁三十七人。筑基后期,二人。”

他缓缓说道,像在算账。

“第一人是修文。金丹初期,预定下一任家主。”

他顿了顿。

“第二人就是修鸣。一百一十岁的筑基后期,有五成把握在五十年内结丹。一旦结丹,赵家就有六位金丹。”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现在,五成变零成。二人变一人。”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夜明珠幽幽发光。黑曜石地面倒映出高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四人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在等。

等家主发怒,等家主降罪,等家主说出对他们的处置。

但赵方宏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很久。

久到跪着的四人以为时间凝固了,久到他们以为自己要跪死在这里。

赵方宏睁开眼,随之话锋一转,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北林。

“北林,虽然本家没有事前通知你参与对鲁朱的围剿,但其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北坊,你总要给个交代。”

“………”

赵北林的脸色白的吓人,就好像失了魂一般,整个人抖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在他的辖区内,发生如此恶性的事件,即使他这个坊主不知情,也难逃责罚。

见此模样,赵方宏也没了为难的意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吧,未来十年,林北坊妖兽材料的上缴,提高五成,就视作惩罚了。”

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光晕。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光里的那半张脸平静如水,影里的那半张脸深沉如渊。

处理完赵北林,赵方宏又看向下方跪着的四人。

“我不怪你们打不过他。”

那平静来得突然,像暴风雨过后突然放晴,像深渊突然被填平。但正是这种平静,比刚才的冷更可怕。

“我怪的是———你们让他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想走就走。”

烛火摇曳,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一道竖纹,像赵修鸣临死前的那道纹。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座沉睡的山。

很久。

久到跪着的四人以为时间凝固了,久到他们以为自己要跪死在这里。

赵方宏睁开眼。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又睁开了,还是那么深,那么沉,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下次再遇上,我不想再看到谁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要看到的,是鲁朱的尸体。”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