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国王万岁(三)红堡落日(2 / 2)
“让他见鬼去吧……还有这一切……”国王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艾德,我任命你为乔佛里的摄政王,保护好我的孩子……还有这……这七个王国。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关於那条龙崽子的话。”
“我没杀他!这是胡说!我……杀了国王!不!”
“答应我,艾德。”两人对那个杀人侍从的狂喊充耳不闻,“你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们。”
“是的,陛下……是的,劳勃。”
话音刚落,国王的脸上竟奇蹟般地露出一抹微笑……那是最后一次。
隨即,他的双眼永远闭上了。
艾德史塔克公爵,在並不算漫长的一生中,第二次承受了这般撕心裂肺的丧亲之痛。
又一个珍贵、至亲的人死在他的怀中,又一副沉重的担子,硬生生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艾德,再一次,对垂死之人无能为力。
再一次。
之后的一切,都沦为一场混沌的噩梦。
史塔克公爵只记得其中最可怖的碎片,巴利斯坦与詹姆如何將凶手押入地牢,那少年如何疯狂哭喊自己无辜。
派席尔大学士如何用颤抖苍老的声音,宣告国王的死讯。
当然,还有瑟曦兰尼斯特,如何要求立刻召开御前会议。
艾德拖著残破的身躯前往大殿,却目睹了另一出闹剧。
王后要求即刻为她的儿子加冕,承认她全权摄政,並立刻停止所有东征准备。
她再大殿上宣称,河间地已然战火四起,再无必要为一个死人的妄想耗费心力。
当艾德宣读劳勃的临终遗愿时,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巴利斯坦爵士也证实自己亲耳听到国王的嘱託,可守在王后身边的詹姆爵士,却出言矢口否认,信誓旦旦地向御前会议保证,劳勃从未提过摄政一事。
证词相互矛盾,这恰好让瑟曦得以一意孤行。
她对行凶的侍从只字不提,对正在三叉戟河流域烧杀抢掠的父亲,没有半句谴责。
她口中只有一个要求。
加冕,越快越好。
艾德、蓝礼公爵与巴利斯坦爵士三人竭力劝说,恳请她稍作等待,以王室礼仪安葬国王。
可瑟曦充耳不闻。
唯有仓促的加冕,能平息这个连亡夫葬礼都不屑一顾的女人。
她只丟下几句空洞的託词,表明会彻查此事,保证公正调查。
可她说话的语气,让艾德瞬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虚偽的谎言。
蓝赛尔死定了,这一点他確信无疑。
十几位目击者亲眼看见他冷静、蓄意地刺杀国王,任何辩解与身份,都救不了他。
对於这种罪行,律法只有一种惩罚。
可即便最公正的报復、最解气的復仇,也填不满心中被悲伤撕裂的空洞。
又一个空洞。
此刻,艾德坐在首相塔的房间里,能听见贝勒大圣堂的丧钟阵阵,却无心去听。
腿伤愈发严重,白日里的惨剧彻底击垮了他。
他失去了最好、最亲的朋友,再一次无助地目睹悲剧发生。
更可怕的是,这场杀戮来得毫无缘由。
艾德清楚莱安娜的死因,可究竟是什么,驱使蓝赛尔兰尼斯特做出这般疯狂之举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在两位顶尖御林铁卫面前,公然刺杀国王
他与瑟曦之间毫无感情,这一点他在北境时便已经看得明白。
可又是什么,让瑟曦如此明目张胆地蔑视礼法、蔑视丧葬
为何弒君者要公然撒谎,还假惺惺地呼唤诸神
为何劳勃的剑,会离凶手如此之近……
唯一能让艾德稍感慰藉的……如果这能算作慰藉的话,是瑟曦宣称,新国王需要新的御前会议。
这意味著,他和女儿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夺走无数好人性命、碾碎一切正义的南方。
在这悲慟时刻,史塔克已经无力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他要的酒原封不动地摆在一旁,混乱的思绪,却一直飘向无边的阴影。
房门被推开,新任卫队长托马德走了进来。
“大人,我……”托马德刚要开口。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艾德毫不掩饰烦躁,厉声呵斥。
“史坦尼斯大人派来的人。”胖汤姆立刻语速极快地回道,“说是十万火急,而且……”
“让他进来。”
史坦尼斯……此刻他本应正驶向龙石岛,没想到,这位隱居的领主,竟先一步派人来了。
“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谈,大人。”
“那就让他进来,然后你出去!”
跟在托马德身后的,是一个身著黑斗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削男子。
卫兵一离开,那人便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平民面孔,栗色的头髮已开始花白。
一看便是个果决、老练、惯於承受苦难的人。
“你……”
“戴佛斯……戴佛斯席渥斯爵士。”那人轻声纠正。
艾德听过这个人。
一个曾经的走私贩,在劳勃的弟弟濒临饿死时救了他,因而被收为骑士。
甚至有传言说,洋葱骑士比史坦尼斯的封臣、甚至他的妻子,更得信任。
“你可不像一位寻常使者,戴佛斯爵士。”
“我是偷渡进来的。”那人坦然承认,“史坦尼斯国王在红堡,还有几位朋友。”
“我们的国王,是乔佛里拜拉席恩……”
艾德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抗议或惊讶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史坦尼斯才是真正的国王,乔佛里根本不是拜拉席恩,您看看吧,首相大人。”
席渥斯说著,將一卷羊皮纸递到史塔克面前,“我知道逝者对您有多重要,但我们必须为活著的人著想。”
纸上的封印,的確属於龙石岛的史坦尼斯大人……或者说,史坦尼斯国王。
见鬼……在这该死的南方,连让人安静哀悼片刻的时间都不给!
“我一听到钟声,就知道我来晚了,无论我赶得多急。”戴佛斯低声道,“他们已经打出了第一击,但您有能力,阻止他们打出第二击。”
“你在说什么”
“您看看吧,首相大人,我主君写得,比我说得清楚。”不速之客微微点头,“我不擅长言辞,但您有任何不解,我都可以解释。”
怀著沉重而宿命般的心情,艾德史塔克公爵缓缓展开了那捲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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