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祂睁眼·猎嗅血(2 / 2)
银白裂隙深处,那道万载沉寂的意念,第一次泛起波动。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困惑。
“……为何告诉吾?”
许筱灵看着祂。
看着这道与伏羲同源、却因被污染而被遗弃万年的残魂。
她轻声道:
“因为伏羲万年前铸镜为棺,封印你时,曾留下最后一句话。”
“渡不过,则永镇。”
“渡得过……”
她顿了顿。
“归位。”
银白裂隙剧烈震颤!
封印符文疯狂闪烁,边缘剥落的速度骤增!
祂的意念,第一次带上情绪——
那是万年等待终于触碰彼岸时,近乎失控的战栗:
“他……还愿……吾归位?”
许筱灵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意念,退出镜棺封印深处。
裂隙在身后缓缓闭合。
但那道“注视”,一直追随她回到地窖的黑暗中。
……
炼魂塔外围。
幽寂忽然转身。
她不再搜索全城。
她抬头,望向三里外那片废弃哨站的方向。
那双黑暗漩涡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意外。
“……炼魂塔底……那道封印……”
她低语。
“方才,波动了。”
她身后,十二魂卫统领齐齐色变。
“右使大人,塔底那东西——”
幽寂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趣。”
她望着废弃哨站的方向,轻声道:
“伏羲的传人,竟敢以魂力触碰那道封印。”
“是急于破解镜棺救明月。”
还是……
已经知道了魂祭大典的真相?
她没有深究。
她只是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去看看。”
……
三里外。
地窖中。
许筱灵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银莲的光芒,比先前暗淡了三成。
强行闯入镜棺封印深处、与那道被镇压万年的“善性”建立联系——这对她刚以石心莲稳住的神魂而言,是近乎自毁的透支。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带回了最关键的情报:
七日后,被献祭的不是伏羲残魂,不是明月,甚至不是她原先以为的任何一个“人”。
是伏羲的善性。
是“祂”。
是这盘棋局中,连灵魂至尊都视为猎物、而非棋子的——终极祭品。
她撑着墙壁站起。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陈衍秋。
然后——
她的动作僵住。
因为她感应到了。
三里外,一道阴冷到极致的魂力探查,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这座废弃哨站逼近。
幽寂。
来了。
许筱灵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她此刻魂力透支,连站起来都已耗尽全部力气。
逃不掉。
也藏不住。
她沉默一息。
然后她闭上眼,眉心银莲缓缓旋转,魂道感知丝线铺开——
不是逃跑。
是传讯。
“衍秋。”
她的意念,跨越三里虚空,精准地落在城南驿馆暗室中那道正在闭目调息的金紫身影上。
“幽寂发现我了。”
“别来救我。”
“七日后,炼魂塔底。”
“我会准时到。”
传讯中断。
她睁开眼。
地窖入口处,那道披着玄黑长袍、垂着银灰鳞臂的身影,已静静伫立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幽寂低头,俯瞰着这间破败地窖中唯一的活人。
她看着许筱灵眉心的银莲,看着那朵在枯竭边缘仍固执绽放的伏羲魂道印记。
她忽然轻笑。
“原来是你。”
“伏羲传人。”
“寿元将尽,还敢以残魂触碰塔底封印。”
她微微歪头,如猫戏鼠:
“你可知,那道封印中镇着的是什么?”
许筱灵与她对视。
那双曾经清澈如积羽城春水的眼眸,此刻只有历经万劫后的平静。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是伏羲的善性。
是他万年前亲手封印、万年后注定要被献祭的、自己的一部分。
也是她渡魂之境……最后要渡的彼岸。
她没有回答幽寂。
她只是轻轻握紧袖中那枚残破的拓片,指尖抚过那行早已刻入魂魄的八个字:
洛神归处,明月照影来。
然后她闭上眼。
等待。
幽寂看着她。
她的新肢微微抬起,鳞片翕张,指尖黑芒吞吐。
只要一息。
这个耗尽魂力的伏羲传人,便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正要动手——
忽然,她感应到了什么。
她停住。
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银灰鳞臂。
臂上那些细密的、半透明的鳞片,此刻正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兴奋。
是恐惧。
幽寂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塔底那个东西……”
她猛然回头,望向炼魂塔的方向。
那道被她镇压万年、从未主动回应过任何人的封印——
正在朝她“看”过来。
隔着三里。
隔着重重禁制。
隔着即将松动的万道符文。
伏羲的善性,祂,第一次,将“注视”从许筱灵身上移开。
落在了幽寂身上。
那注视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漠然的确认。
“汝欲杀她。”
幽寂僵在原地。
她的新肢疯狂颤抖,鳞片边缘渗出污浊的黑血。
她听到自己牙关磕碰的细微声响。
那是她自成为魂殿右使以来,从未发出过的声音。
“……尊驾是……”
祂没有回答。
祂只是继续“看着”她。
然后,那道从塔底深处渗出的、冰冷如万载寒渊的意念,轻轻说了一句话:
“七日后,汝将献祭吾。”
“届时,吾会看着汝。”
“一寸一寸。”
“注视”消失了。
封印符文重新弥合,裂隙深处那道意念缓缓沉寂。
幽寂依旧僵在原地。
她的新肢仍在颤抖,黑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窖潮湿的泥土上砸出细密的暗色斑点。
她没有杀许筱灵。
她甚至没有再看许筱灵一眼。
她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地窖,走回那辆随行的魂辇。
登上魂辇前,她停了一步。
“……撤。”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回殿。”
十二魂卫统领面面相觑。
无人敢问。
魂辇驶离,没入至尊城永恒的血色黄昏。
地窖中,许筱灵依旧闭目而坐。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伏羲万年前封印的不是“祂”。
是剑鞘。
剑,还在鞘中。
鞘破,则剑出。
剑出,则——
谁为猎物,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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